第60章 红颜？
尉玄身边的伴读一把抄起门后的铁尺，在青石板上‘啪’地一甩，横眉竖眼：“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上来比划比划！”
“嚷什么。”尉玄懒懒掀开眼皮，倦意未消，却睡意全无。
他挑眉看向楚橘，似笑非笑：“小爷我可没去求山长要这破名额，别往我头上赖。”
楚橘脑子还有些发懵，只觉得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虚幻得跟做梦似的。
她暗忖莫不是高院士——前几日他孙子突发急症，她连夜请了郎中，难不成因此结了善缘？
可这回报，也未免太厚了些！
两辈子加起来，何曾有过这等好运？
她强压住心头狂跳，压低声道：“再等等，保不齐……跟上次月考似的，贴错告示了。”
院外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多半是冲着尉玄来的。
“尉玄！精进阁岂是你们能糊弄的？可知这资格多金贵？你们竟这般硬抢！”
“尉玄！拿银钱开路谋名额，算甚本事？有能耐为红颜谋个位子，有能耐出来见一面！”
尉玄：“……”
红颜？
他疑心自己听岔了。
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挑，抽出那本《闾巷野谈录》，匆匆一瞥，耳根竟莫名泛红。
楚橘和秦慕白见他耳尖陡然烧得通红，皆是一怔，试探着问：“你……不气？”
尉玄象征性一拍书案。
“哦？我气很呐。”
可精进阁那帮酸儒，也只敢在讲堂外头虚张声势。
尉玄面色一寒，刚一脚踏出门槛，银发丝间只露出一缕额发。
外头乌压压一群人霎时作鸟兽散。
活似见了鹰隼的雀儿，个个后背紧贴墙根，生怕他往前多走一步。
只敢拿眼风刀似的剜过来。
“聒噪什么？”尉玄两手拢在袖中，懒懒一扫。
“既然上头点了小橘橘出战，便是她有这份才情。你们这群歪瓜裂枣，有什么可怨的？”
夷务阁那帮跟班见尉玄撑腰，腰杆顿时挺直，反唇相讥：“就是！你们这群朽木，也配说我院走后门？这名额给你们精进阁有什么用？上月那道‘天机策’，你们院谁破的了？呸！分明是祭酒大人看重我院，硬塞给楚橘姑娘的！我院还不稀罕呢！啐！”
“正是！”
越说越狂，越说越贱！
什么不稀罕，分明是占了天大便宜还要卖乖！
精进阁那帮人气得浑身哆嗦，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却不敢招惹尉玄，只能拿旁人撒气。
为首的学子冷哼一声：“今儿个可不是寻常斗嘴，事关‘百院联赛’’的颜面。有能耐就光明正大地比试，少在背地里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两边学子已起推搡。
整座讲堂挤得水泄不通，连东西两侧的二层回廊上都扒满了人。
崇文阁的学子也跑来瞧热闹。
楚橘起身想出去，秦慕白一把拽住她袖口。
“你这时候出去，不是往火堆里添柴么？且看老大怎么收拾。”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山长满头大汗地冲过来。
“造反了？！造反了？！又想罚去刷毛厕不成？！
被尉玄那双“你敢罚我，我便拆了你这书院”的眸子一瞪，山长喉咙一哽。
转头冲精进阁的人吼道：“你们精进阁想干什么？吃撑了没事干？再不滚回去，今日在场的一个都别想跑！”
“凭什么只骂我们？！”精进阁群情激愤。
正喧嚷间，沈祭酒沉着脸，领着眼睛红肿的沈望舒挤进人群。
沈蒙寒声道：“既然闹得满楼都知道了，山长大人就当众给个说法！凭什么这么选人？！总得给个公道！”
山长解释得口干舌燥：“已经说过了，是高院士特意为楚橘请的恩额！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人群顿时窃语嗡嗡。
“谁信啊？”
“若真是给楚橘的，我便把这石墩子吞了！”
“楚橘月前才从六斋转来，高院士从未踏足过六斋那处，哪来的交情？还‘特请’？哈！院士怎么不特请我？”
无人肯信。
且不说高院士性情古板，从不徇私。
便是沈祭酒是他门下弟子，也没听过这消息！
此事定有猫腻！
尉玄向来跋扈，哪次不是精进阁吃亏，祭酒便偏袒于他？
简直欺人太甚！
沈望舒跟在沈蒙后头，越想越委屈，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本该是自己的机会，硬生生被夷务阁的楚橘截了胡。
莫非怪自家门第不显，又没那绝色姿容，攀不上国公府这尊小佛爷？
沈望舒身形纤瘦，素来温吞不爱争抢，此刻却被逼到墙角。
精进阁上下，连沈蒙在内，都气炸了。
沈蒙逼问：“山长大人，必须给个真相！”
山长快气炸了：“本官已经说清楚了！”
李教习揣着手站在墙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这恩额要是落进自家院里，他梦里都得笑醒。
陈教习亦掌此次文会比选，在此几院中最是说话管用。
他出面打圆场，对山长道：“大人，咱们既为人师，不能为了点好处就弯腰。依老朽看，不如按老规矩，这恩额还是给精进阁沈姑娘。”
尉玄“嗤”地一笑，声如碎冰：“有意思。小爷还没施舍呢，便说什么弯腰不弯腰。谁稀罕你那把老骨头。”
咔嚓咔嚓，比炒栗子还脆。
“怎敢如此跟教习说话？！”陈教习气得脸皮发紫，双目圆瞪。
那墙角的李教习心里暗笑：总算也让你尝尝被气老十岁的滋味。
“秦川！你在胡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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