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小女子怎就对他退避三舍？

沈望舒猛地回身。

穿堂风忽地一紧，廊上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一股寒意顺着众人脊背往上爬。

尉玄不知几时已斜靠在朱漆柱上，两臂抱胸，散漫得仿佛在瞧百戏杂耍。

精进阁的学子们面色僵住，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闹腾了小半天，到头来竟是一场笑话。

关门弟子？

楚橘什么时候成了高院士的关门弟子？！

那名额分明是专程为她留的，他们方才跳脚叫骂，岂不活像田埂上蹦跶的蚂蚱？

一张张脸涨成酱紫色，火辣辣地烧。

沈祭酒恼羞成怒：“老夫再三申明尔等不信，非要惊动院士才肯罢休？！

众人噤若寒蝉。

沈望舒愣在原地———专为楚橘留的？

那她方才红着眼眶哭诉，岂非蠢钝如牛？

她忙拿袖子遮了脸，恨不能一头撞进地缝里。

陈教习只觉半世清誉毁于一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走到廊梯口，见崇文斋的学子还杵着发呆，怒斥道：“等着挨戒尺呢？回堂去！”

众人如梦初醒，低着头一溜烟散了。

精进阁这边反应过来，顿时哄堂大笑：“刚才谁赌咒说若名额归楚橘便生嚼三百颗弹丸？来来来，咽一个给大伙瞧瞧！可是输不起？”

“吞不起弹丸我院报销！”

“咱堂不差这几吊钱！”

嘲讽声此起彼伏，精进阁的人脚底抹油，溜得更快了。

连姜先生也尴尬不已，强作镇定回了自班。

相较夷务阁灰头土脸。

夷务阁这边喜气洋洋，几个少年趴在栏杆上，冲楼下精进阁方向嗤笑连连。

先生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收场，喜得眼角都绽开了，将楚橘唤进书房好生勉励了一番。

又从紫檀匣里取出一册洒金笺帖并一支紫毫笔赠她，祝她大试拔得头筹。

关门弟子？

楚橘从未听高院士提过。

想来是老人家怕她被同窗排挤，才拿这名头替她撑腰。

既已尘埃落定，这大试资格终归是她的了。

她心头雀跃，辞了先生出来。

崇文阁众人敢怒不敢言，缩在学堂内只觉脸面无光。

唉，夷务阁当真可恨！

往日有尉玄仗着门第压人一头便够惹厌了，如今又冒出个楚橘，容貌才情更胜一筹，叫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楚婉听着堂内窃窃骂声，越发把脸埋进臂弯，耳根烫得似要滴血。

李擎没掺和午后那场闹剧，他去校场踢球了。

······

散学时分，两个同窗从他书案底下翻出一只描金彩盒，顿时怪叫：“你莫不是还惦记着楚橘？两堂如今势同水火！”

“还我。”李擎不快地把漆盒夺回来，塞回案底。

同窗瞥见他日课册上朱笔圈着的“十月廿四”，奇道：“李擎，你怕不是记岔了佳人生辰？楚橘不是与楚婉同一天么，该是十月十二才对呀？”

李擎被这一提醒，也觉诧异：“可这是楚橘亲口说的，他们班的汪晗听来告诉我的。”

“怪了，按理该跟楚婉同日才是。”

另一同窗道：“或许是汪晗听岔了。管他呢，踢球要紧。”

李擎皱眉，也觉得多半是汪晗传错了，送礼自当按十月十二备下。

几个少年在堂后嬉闹，谁也没再多想。

楚婉得知大试名额确归楚橘后，整个下午闷声不响，散学便急匆匆走了。

据说是要赶去绣铺试样生辰的衣裳。

只剩陆沉缨和三两个女伴还在收拾文具。

陆沉缨多听了这一耳朵，不由上了心。

怎么回事？

是精进阁的汪晗听错了，还是楚婉记错了自己生辰？

又或者楚婉故意跟楚橘错开日子，随口编了一个？

又或者———

陆沉缨心下一凛，忽然记起往日去楚婉家，她家那些人对楚橘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猜想，悄然浮上心头。

······

大试风波暂且平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崇文阁等偃旗息鼓，夷务阁扬眉吐气。

楚橘却没将这院争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埋进经史里，预备大试。

又因为尉玄颈上那道抓痕还没好，她心里存着几分担忧，便有意疏淡往来。

尉玄这下恼了——自周四午后起，那女子怎么就对他退避三舍了？

“今日的功课自己写。”楚橘把帛书推回去。

“画册也自己收好，别搁我案上。”

她本想替他归置，想了想又缩回手，“你自己收拾。”

“倒夜壶？你自己去。”

“蜜饯？今日没有。”

“……”

尉玄烦闷得连觉都睡不踏实，蹙眉紧盯着楚橘，百思不得其解。

还在恼午后乐课上他跟两名女学子多说了两句话？

———可他不过搭了一句！

还是恼昨日精进阁找茬，他没按她嘱咐的忍着，直接动了手？

又或是他还有哪处做错了？

······

周五一整个上午，尉玄都支着下颌坐在窗边发愣，连早膳都只扒了一半便搁了筷子。

楚昭自打被楚夫人扇了一巴掌后，一口气堵在胸口，周四干脆告了病假，蒙头在别院昏睡了一整天。

夫子登门探问，楚湛怀亲自替他回了话。

今日他本想索性连这寿宴也不露面，约了城里几个纨绔去西市马球场散心。

可真见了那群人，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从前楚橘提着食盒来马场，一把将他拽回去读书的模样。

心口一堵，玩的心思全散了，挨到午时，便懒懒地回了学堂。

没了楚橘亲手做的芙蓉酥和百合羹，楚昭只觉脚下没处搁，连用个饭都不知该往哪去。

楚婉那边，他如今是半分也不想见。

他转过膳堂二楼，又拾级上了三楼，恰巧瞥见临窗角落里，楚橘正跟叶幼菱对坐着用饭。

见那描银食盒敞着，楚昭眉梢一挑，下意识便要迈步过去。

走出两步，才猛然想起———

如今她已不愿跟他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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