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原来他是在意这个
尉玄脑中“嗡”地一声，理智霎时断了弦。
他大步冲上前，飞起一脚，正踹在楚𬬱胸口。
楚橘伸手去拦，哪里还拦得住。
楚𬬱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跌去，“砰”一声撞在演武场边的铁栅上，腰骨生疼，眼前金星乱迸。
头上的幞头被震飞，不偏不倚砸在鼻梁上，挡了半边视线。
还没看清来人面目，肩头已被人狠狠揪起，一记重拳砸在下巴上，整个人又摔回地面。
就听那边几个练武的少年冲这边喊：
“我靠，老大？老大在揍人！那谁啊？登徒子？”
“有浪荡子敢溜进书院调戏楚橘姑娘？老子拳头都痒了！”
楚𬬱心里骂声不绝，他娘的！
他娘的！到底什么来路！
他仓皇想撑起身，下一瞬，密集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脸上。
等楚砚卿匆匆赶来时，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破了相的楚𬬱瘫在地上。
······
半刻钟后，顺天府。
“你们一群少年围殴一个成年男子，动手前不过脑子的？知不知道书院斗殴要记过？！”
顺天府的录事仰着脖子，对着眼前一排高个儿少年劈头盖脸地骂，火气十足。
“还有你，顶着一头银毛算怎么回事？为何带头逞凶？！”
身后一众跟班垂着脑袋，活像啄米的鸡。
“他是个登徒浪子，不揍他揍谁？”尉玄昂着下巴，不服气道，“至于这银毛，自然是因为我生得俊。律法条文里，也没写银毛不能算人吧———”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看向提着卷宗袋匆匆赶来的赵师爷：“小橘橘呢？”
精明干练的赵师爷快步上前。
“少爷，在外头候着呢。”
尉玄：“别让她那疯兄长靠近半步。”
“谁他娘的是登徒子？！”被另一名衙吏训着的楚𬬱怒吼一声。
一开口，裂开的嘴角就往外渗血。
他咬着牙道：“我是她二哥！今日是目前生辰，我来接她回府吃席！”
楚砚卿皱着眉：“𬬱儿，少说两句。”
衙吏也喝了一声：“你闭嘴！既是她兄长，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成登徒子？谁准你动手动脚的？”
楚𬬱怒道：“我是伶人！当时见有人朝这边望，怕被狂蜂浪蝶盯上，急着带橘儿先走———”
“哈。”
秦慕白与尉玄的几个兄弟纷纷笑出声，“还伶人？你那点追捧，还没我们小侯爷的零头多。”
楚𬬱：“……”
他气得胸口生疼，血压一晚上翻了好几轮。
要不是身在府衙，非得好好教训这群小崽子不可。
尉玄：“咳，虽是大实话，但也别太张扬。”
楚铄与楚砚卿：“……”
尉玄又对赵师爷道：“对了，我觉着掉了好几根头发，你去现场数了没？”
“数了，少爷放心。”
衙吏：“……”
楚砚卿：“……”
楚𬬱：“…………”
赵师爷冲着气得发抖的楚𬬱和一旁脸色铁青的楚砚卿拱手道：“二位，后续事宜全由在下代理交涉。”
尉玄和几名兄弟从衙吏房里出来。
楚橘在廊下抱着书袋不安地等着，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
见他们出来，她赶忙起身：“怎样了？”
“没大事。因动手的还有秦慕白几个，为不连累他们，赵师爷会选私了。”
尉玄低头去瞧她的手腕，见那截细白腕子上没留半点红印，心头那股躁火才稍稍平了些。
医官在里头催：“快过来上药！”
“等下。”尉玄朝廊那头吼了一嗓子。
顿了顿，他脚尖蹭着地面，因做了错事般不敢抬眼瞧楚橘。
楚橘望着他。
过了会，医官又催了一遍。
尉玄才挠了挠银白的鬓角，小声道：“对不住啊，小橘橘，打了你那兄长……我不知他是——”
楚橘道：“无妨，我本就不在意他们。”
原来他是在意这个。
楚橘鼻尖一酸。
除了前世便认得的叶幼菱与甄施几人，还未有人这般为她出头。
其实有时候，什么兄妹情分，倒也没那么要紧。
待你真心的人，才最要紧。
她看向尉玄和他身后的几人。
“你们无事便好。”
秦慕白忙道：“我们好得很！兄弟自当讲义气。楚橘姑娘你放心，老大既教训过了，我们几个绝不会将今日府中这桩事说出去。”
尉玄揉了揉楚橘的发顶，语气轻快起来：“那你在此候着，别走远。我们去上点药，回头一道出府。
几人跟班仆从皆是安然无恙，唯有掌心生了几道皮肉裂口，不值一提。
唯独楚𬬱被打得狼狈不堪，浑身筋骨酸痛。
片刻之后，怕是要被人抬去城中医馆诊治。
楚橘垂眸轻颔，淡淡应了一声：“知晓。”
······
此时暮色沉落，街鼓敲过七声。
楚家今日摆寿宴，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本该热闹到深夜。
可楚湛怀、楚𬬱、还有楚橘，三人竟齐齐没了影。
府里派出去寻人的小厮跑断了腿，传话的纸条递出去一张又一张，全如泥牛入海，连个回字都没捞着。
传信的飞鸽倒是放出去了，可至今没一只飞回来。
楚夫人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菩提子，一颗一颗捻得飞快。
心焦如焚，坐立难安。
今夜风波闹得满城皆知，想要瞒着楚家宗族上下，已然绝无可能。
楚家宗族几位长辈已经派人来问过三回，话里话外都在敲打。
楚砚卿站在医馆后院廊下，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楚𬬱，眼底攒满烦郁。
他烦躁地转身，从腰间解下一块青玉令牌，递给身侧的侍女。
“送去给母亲，就说——𬬱弟无碍，让她宽心。”
……
一夜喧嚣，尽数倾覆了楚夫人的寿宴。
满院子宾客作鸟兽散，楚府上下个个垂头丧气。
厅堂里杯盘狼藉，残羹冷炙还散发着酒气。
楚𬬱被人七手八脚抬上马车，直奔城里最有名的回春堂。
楚婉坐在车辕边，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楚砚卿派了心腹管事和幕僚跟着，一路上谁也没敢多嘴。
楚老爷和楚夫人听说伤人的竟是那位权倾京城的尉小侯爷，两张老脸骤然铁青凝重。
尉氏根基深厚，权柄滔天，寻常世家根本无从抗衡。
京城里谁不知道，那位小侯爷跺一跺脚，半个朝堂都要颤三颤。
真要闹上公堂，楚家全无胜算，到头来只能忍下满腹憋屈，赔着笑脸去求人家和解。
可谁承想，紧接着又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下来。
······
京都府衙门外，夜风凛冽。
楚夫人拢紧身上织金披风，身形摇摇欲坠，心神大乱，全然不敢相信方才长子楚砚卿所言。
“你说什么？橘儿……要跟咱们断绝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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