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断绝亲缘
她上前半步，声音发颤，满是不解与震怒。
“她不过是赌气出了府，你隔三差五还去书院瞧她，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今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楚砚卿眉间倦意沉沉，抬手揉按着发胀的眉心，嗓音沙哑疲惫。
“自从她上回出走，我便再劝不动她回来。我知晓爹娘的脾气，一直替她瞒着，不敢叫你们知道。可纸里包不住火，今日这事，瞒不住了。”
楚老爷面色寒冽如霜，沉声质问：“我离京赴任这些日子，府里究竟出了什么岔子？怎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楚砚卿素来温润的面容，此刻终于绷不住一丝裂痕，满是无奈与酸涩。
“爹娘别问我。”
他抬眼望向双亲，字字沉缓。
“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也未曾料到。二老不妨扪心自问，这些年，你们何曾真心待过橘儿？何曾疼惜过她半分？”
一旁蹲在石阶上的楚昭，静静听着一家人争执不休，心头亦是翻江倒海，烦闷难言。
楚夫人却兀自笃定，满心不以为然。
“她不过是少年心性，耍耍脾气罢了！今日这般大张旗鼓，闹得满城皆知，不过是想引人注目，逼我们就范！”
她抬眸，语气强硬。
“你若劝不动她，我亲自去！定要将她带回来！”
楚砚卿唇角扯出一抹寒凉的苦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眼底只剩全然的无力。
楚夫人刚迈步要进府衙大门，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慢悠悠从里头走了出来。
楚橘身前身后，跟着好几个身形挺拔、气度凛然的少年郎。
为首那人，正是刚才出手伤了楚𬬱的尉玄。
一头张扬银发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扎眼。
俊美凌厉的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唇角贴着一枚素白玉色伤膏，随性又张扬。
楚老爷和楚夫人一见这阵仗，心头怒火轰然翻涌，几乎压不住胸中戾气。
可尉玄乃是京中顶尖权贵，国公府势大遮天。
楚家区区世家，纵使满心怨怼，也只能死死按住怒火，不敢有半分表露。
楚橘淡淡扫过门外站着的楚家众人，侧头看向身边的尉玄，语声平静无波：
“你们稍候片刻，我还有桩俗事，得在此处了断干净。”
身侧的秦慕白眉眼间带着忧色，忍不住开口劝阻。
“橘姑娘，你当真要与楚家彻底割裂？”
他心底万般不解。
楚家不过是偏心庶女、薄待了她些，并非十恶不赦。
她年纪还小，连冠礼都没行过，真要断了这门亲缘，往后孤零零一个人，能往哪儿去？
话音未落，便被尉玄冷声截断。
“闭嘴。”
尉玄斜睨他一眼，语气散漫却笃定。
“冷暖自知，旁人没资格指手画脚，劝什么劝。”
他转头看向身侧身形单薄的少女，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小橘橘，别听他的，也别顾忌我。随心抉择即可，但凡你深思熟虑，万般选择，皆是正道。”
楚橘抬眸望向他澄澈坚定的眼眸，重重点头，心神愈发笃定。
“要我替你动手，还是让随行的讼师来？”
尉玄侧身，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御用状师。
楚橘轻轻摇头，语气清冽坚定。
“我自己来了结。”
尉玄越过少女发顶，冷眸淡淡扫过面色各异的楚家众人，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窒闷。
他知晓少女心结，也懂她攒了多少年的委屈，终究得给她留够余地，让她亲手斩断过往。
略一思忖，他伸手接过楚橘肩头的书箧，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递到她面前。
“拿来。”
楚橘微微一怔，满眼疑惑。
尉玄语气沉稳笃定：“你的那枚私印。”
楚橘依言从怀中摸出贴身带着的羊脂玉印，印纽上雕着株小小的橘树。
“钤上。”
少女会意，从袖中抽出一纸空白信笺，以指腹蘸了印泥，郑重钤下自己的私印。
尉玄接过那张信笺，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玄铁令牌，将令牌背面暗格翻开，把信笺仔细折好塞入其中，再合上暗格，连着令牌一并搁回她掌心。
他字字郑重，褪去了往日的顽劣张扬。
“这令牌你收好。日后无论何时，你持此令到国公府，半日之内，我必到。”
“我们也即刻赶来。”秦慕白连忙出声附和。
楚橘颔首应下，旋即转身，一步步朝不远处的楚家人走过去。
夜风寒凉刺骨，可她站在风中，身后却似立着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万般孤勇都有了着落。
望着少女步步走近，眼底全然淡漠疏离，如同看待陌路生人一般。
楚老爷额间青筋突突直跳，怒意翻涌。
不等楚家人开口，楚橘清冷的声线率先响起，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暖意。
“往后，不必再派人来。来来回回，徒惹人厌。”
楚夫人到了嘴边的话语骤然哽住，脑海一片纷乱空白。
惹人厌？
她的亲闺女，竟说他们是惹人厌？？
这一瞬，她才真正信了楚砚卿前几日那番话。
眼前的楚橘，是真的铁了心，要和楚家一刀两断。
楚夫人身形微颤，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橘儿！今日𬬱儿与你同窗争执，不过是一场无心误会。爹娘既往不咎，不与你计较半分！”
她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了恳求：“今儿是娘的寿辰，你都一个多月没回府了。有什么委屈，回家慢慢说，总能商量出个法子。跟娘回去，好不好？”
“你们还是不明白。”
楚橘眸光寒凉，将心底话说得通透直白，不留半分余地。
“我说的是断亲。从今往后，楚家不必再管我吃穿用度，来日你们年迈，我也无需侍奉汤药。礼法道义，人情牵绊，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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