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兄弟几个，怎的还比上了？
“嗯。”楚橘想起方才尉玄的异样，心头微沉，低声道，“老大……可是惧犬？”
他今日实在反常，回来后便一言不发，与平日那副桀骜做派判若两人。
“倒也不算大事，不过是———”
苏宥安话音未落。
浴房竹帘一挑，尉玄银发湿淋淋地淌着水，大步跨出，一把将楚橘拽到身后，远远隔开苏宥安。
他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不悦地瞪着楚橘。
“小橘橘，安分些！说了只认我做老大，还敢跟旁人一道嚼我舌根！”
··················
楚𬬱虽只是个跑江湖的伶人，名头不响。
可那日进了顺天府的消息，到底还是漏了风。
然而不过半日，街巷间便再无半点风声———毕竟这事，牵扯上了国公府的嫡子尉玄。
国公府自然不屑跟个江湖戏子置气，却也万万不愿这等腌臜事污了门风。
顺天府颜庄识趣，连夜将卷宗压了下去。
楚𬬱那管事原已备好银钱打点，听得消息反倒长舒一口气，但两条腿仍止不住打颤。
·····
楚府别院。
楚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妹妹，竟将他从不离身的青玉拜帖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一双凤眼险些瞪圆，指节捏着帖子边角，扭头瞪向楚砚卿。
“她竟敢退我的帖子？！好大的胆子！她凭什么不理我？！"
楚砚卿见他这副混不吝的做派，懒得搭理，只吩咐身旁小厮收拾行囊，预备出府。
楚𬬱难得敛了那副纨绔模样，摸着下巴沉吟："橘儿竟连我的信都不回……莫不是因我？因我往日里总爱逗弄她，把她惹急了？"
楚砚卿心道：除了你这混账，还有谁？
一旁的楚昭抱臂倚在门边，眼底竟浮起一丝幸灾乐祸———至少自己被二姐厌弃的程度，比这蠢货要轻些。
他慢悠悠地补刀："二哥，除了你还能有谁？我与四姐素来交好，大哥与爹爹终日忙于商事，府里能让她红眼眶的，除了娘亲，可不就剩你一个？"
提及楚夫人，楚昭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豫。
楚砚卿闻言，苦笑一声，涩然道："况且我与昭儿早已知晓橘儿决绝之意，唯你最后一个晓得。这般一比，孰轻孰重，还用我说么。”
楚𬬱脸色顿时阴沉如锅底。
“橘儿真是不识抬举！”
一旁侍立的丫鬟："……"
这兄弟几个，竟还攀比上了？
楚𬬱被人扶着下榻，左脚刚一沾地，便"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慢些！慢些！"
他摸了摸耳垂上那枚被扯落的墨玉坠子，心头火起："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领头那个乳臭未干的，再撞见定要敲断他的腿！还有橘儿，定是受了那银毛狐狸的撺掇！等她脑子清醒了，自然就回来了！我就不信，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这般倔脾气能撑几时！”
话音落地，周遭却是一片死寂。
楚𬬱抬眼，正对上楚砚卿与楚昭忧心忡忡、沉如寒水的面色。
他又想起那日在藏书阁，楚橘望向他的眼神凉飕飕的，心里咯噔一下，迟疑道：“……莫不是来真的？真断了？她如今这般烈性了？”
“不然呢？”
楚砚卿拧眉，冷哼一声：“爹爹昨夜为此事雷霆大怒，我至今心有余悸。”
楚𬬱面色微变，随手捋了捋那头扎眼的红发，一屁股塌进榻里，嗤笑：“呵，闹大了。行，我不走啦，这烂摊子，我留下来收拾。”
楚昭忍不住撇嘴：“二哥，你能收拾什么？别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他本想拐去客栈躲清静，却被楚砚卿一句“爹传话，回家议事”给拦下。
不情不愿地上了兄长的马车。
一进楚府大门，便觉气氛凝滞如铁。
“如何了？”楚砚卿上前低问。
楚夫人眼肿如桃，楚老爷面色铁青。
倒是楚婉上前，递过一张纸笺。
楚砚卿扫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乃是一封讼状，出自尉玄身旁那位赵师爷之手。
上头明明白白写着：请楚府三日内归还楚橘小姐箱笼、画像、牙牌户籍，旧日合照团扇、共题诗笺等。
又特意点出，凡有画照之处，务必将楚橘小姐的身影裁去，莫叫旁人的丹青染了她的名姓。
落款处，力透纸背。
这纸讼状，像一记冷鞭，抽在满厅人脸上。
“我当真没料到……橘儿竟是这般决绝……”
楚夫人捂着心口，眼泪又滚下来。
“从前她赌气出府，我还当是小女儿刁蛮，闹两日自会回头……谁料她是真真要斩得一刀两断。十月怀胎落下的骨血啊……怎就狠到这份上……”
“哭！哭！哭！一早起来除了哭还会什么！”楚老爷听了一上午的絮叨，只觉额角青筋直跳。
楚𬬱与楚昭传看了讼状，面色皆沉。
楚夫人靠在榻上，半晌才抬眼，眼底全是倦色。
楚𬬱挠了挠红发，大马金刀地坐下。
“定是那尉家小子勾了橘儿的心！她性子倔，迟早得自己转回来———”
“住口！”楚老爷厉声喝止，“到现在你还拎不清？那是你亲妹妹！是被你这做兄长的给气走的！”
“这怎就怪我了？”楚𬬱也来了火气，“我才刚回京，哪知道后宅这些腌臜事———”
楚老爷怒斥：“若非你去书院对她冷嘲热讽，她何至于此？！”
楚𬬱还要顶撞，袖子却被身后一只手拽住。
楚砚卿皱眉：“少说两句。”
楚府内，鸡飞狗跳。
丫鬟婆子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楚婉就站在屏门后头的暗影里。
垂着睫，下唇被她咬出一道白印，指尖的指甲早掐进掌肉里，洇出点湿疼。
她从未想过，楚橘的离去，竟在府里掀起了这般波澜。
明明在她来之前，这府里的一切都是围着她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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