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平倾覆
可不知何时起，楚橘的身影竟占了分量。
连楚𬬱那等风流浪子，逗楚橘这根朽木，都比哄旁人解闷百倍。
昨夜楚橘决然离去，今早她起身时，便撞见楚夫人遣婆子们往西跨院搬东西。
她只当是要将楚橘的院子清空，好恢复旧日模样。
谁料楚夫人竟命人将楚橘的东西全数留下，拿青绸盖了防尘，嘴里念叨着，免得橘儿回来时，东西落了灰。
———纵是楚橘说得那般绝情，这府里上上下下，竟还都在等她回来。
楚夫人还特意叮嘱她，在学堂里不要刻意接近楚橘，免得再刺激到她。
楚婉心头堵得发闷。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前阵子被撵出去的的孙嬷嬷，替她求情。
这次，楚夫人的回绝却分外坚决，眉眼间全是厌烦：“她那般糟践橘儿，怎能留？你别再为她说好话。”
……
楚婉只觉得，这府里万事，都在悄悄变了模样。
而前日在顺天府前，楚橘与楚府的决裂，更是将这变化催到了极致。
那天平，已然彻底倾覆于楚橘那一侧。
…………
“要不……我自请出府罢。”楚婉忽然开口，清凌凌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妹妹或许是讨厌我，才不肯回来。”
她站在那里，泪珠大颗滚落，瞧着是无助又委屈。
众人齐刷刷望过来。
楚老爷当即喝断：“胡说什么！你出府去哪？这事与你不相干。我楚家还不至于多养不起一个女儿！”
楚夫人见楚婉眼圈通红，心头亦是一软。
搁在往日，她早三步并两步上前把人搂进怀里了。
可昨夜辗转反侧，脑中尽是楚橘小时候依偎在怀中的模样。
不知怎的，此刻若去抚慰楚婉，竟觉着愧对了亲生的橘儿，心口一阵刺痛。
于是楚夫人指尖蜷了蜷，终究没动，只口头劝慰：“是啊，别说这等糊涂话。”
楚婉以袖掩面，泪水从指缝潸然滑落。
楚𬬱在伶馆见惯了脂粉堆里的假意逢迎，此刻瞧着楚婉，眉梢微微一挑。
这节骨眼上说这话，听着是贤惠，可怎么……
怎么透着几分不真切？
他许久没见楚婉，只觉这妹妹与记忆中似有不同。
转念又觉得自己混账，许是自己久在江湖，拿看戏子的心思度量亲姐姐，当真该打。
楚昭的眼神则更为复杂。
从前见楚婉落泪，他只当她被楚橘欺负狠了。
可自打那日乐府上撞见那一幕，他便再瞧不清这姐姐了。
楚婉此刻垂泪，未必是真伤心。
保不齐又要耍的什么手段。
他轻轻‘嗤’了一声，满是不屑。
楚婉：“……”
满堂：“……”
楚夫人只淡淡道：“昭儿跟婉儿之间还有心结，没解开呢。”
可此刻，谁也没心思管这姐弟俩那点龃龉。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砚卿被楚老爷叫进书房，商议的自然是楚橘的事。
只剩楚𬬱翘着二郎腿，见楚夫人和楚婉上楼去了，摸着下颌思忖片刻，冲楚昭勾了勾手指。
“过来，跟二哥仔细说说，你跟婉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
陆沉缨这整个旬休日，都在琢磨上旬末那桩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日散学后，她特意拐去书院的册房，调阅了楚橘与楚婉的户籍册。
上面分明皆书着九月十三。
———那楚橘为何跟尉玄他们说自己的生辰是九月十一？
口误？
还是厌烦旁人祝贺，随口胡诌？
可陆沉缨凭直觉，此事绝对没这么简单。
她心底隐隐生疑———楚婉莫非压根就不是楚府正经嫡出的姑娘？
只是眼下拿不着实据，不好妄下论断。
这日正赶上旬休，她终究按捺不住，踩着初升的日头往楚府去了。
从前她常来，与楚婉一处嬉闹，门房跟车夫都认得她这张脸。
偏那管事婆子不懂内宅那些弯弯绕绕，只当二人还是闺中腻友，竟引着她进去换了鞋履。
一脚跨进正堂，便撞见楚夫人正支使丫鬟婆子，将西跨院那间屋子里的摆设一件件蒙上素绸防尘。
更让她心惊的是———
楚夫人站在游廊底下，怔怔望着壁上悬着的一幅小像———分明是楚橘的画像。
愣了半晌，竟拿袖子遮了脸，肩膀微微发颤，无声落泪。
这是什么情况？
就因为楚橘赌气跑了，便这般肝肠寸断？
楚婉正打楼上下来，眼风一扫，猛地瞧见陆沉缨端坐在厅里品茶，脸色顿时一沉，急步近前，寒声道：“谁放你进来的？”
那管事婆子慌了手脚，忙陪笑：“小姐，奴婢只当是您请来的贵客……”
楚婉冷笑截断：“我哪有这等蛇蝎心肠的‘贵客’？往后把门看紧了，不许她再踏进一步。”
陆沉缨不过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被请了出去。
她倒不恼，本就是来探底的。
她边走边回头，余光瞥见楚婉想上前搀扶楚夫人，却被轻轻拂开。
楚夫人径自掩了门进去，楚婉僵在廊下，面色青白难辨。
那婆子见陆沉缨还杵在门外探头探脑，忙不迭撵人：“小姐有令，请姑娘快走吧！”
“凶巴巴的做什么？”陆沉缨低低咕哝一声，背起书囊，一溜烟走了。
她脑中却翻腾起来。
———楚橘是两年前才从滕州接回府的。
倘若她跟楚婉的生辰并非同日……
那便说明，姐妹二人里头，必定有一个是养女，又或是庶出。
瞧楚夫人那副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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