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担心你
对楚橘千般不舍，那楚𬬱三番两次亲自跑到学堂去找她，可见楚家对这个女儿是何等上心。
如此说来，楚橘倒不似那见不得光的……
反倒是楚夫人对待楚婉，往日里那般宠爱，如今淡得像隔了一层纱。
楚砚卿最近连散学都不去接楚婉了……
莫非楚家近来察觉到了什么，才闹出这般变故？
难不成，楚婉才是那个庶出的？
陆沉缨胡乱猜了一通，直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七八分真相。
只是空口无凭，终究不稳。
她咬了咬唇，暗下决心：绝不能放过这等机会，定要从楚婉或楚橘身上，撬出些真凭实据来。
······
滕山这趟下来，等回到山脚时，已是暮色四合。
晚膳时分，尉玄一味插科打诨，楚橘半句话也插不进嘴，自然问不出什么。
见秦慕白伸长脖子，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到尉玄身上，专等着听他二人被那獒犬追得狼狈不堪的笑话。
尉玄把竹箸往青釉碗沿上一拍，耳根涨红，恼道：“爷认栽，怕狗怎么了？！“
“哈哈！”秦慕白拍腿狂笑，惊诧道，“老大竟也有怵的东西？那憨犬多可爱！怪不得你从来不登我家的门。我家养了头雪橇犬，下回牵到学堂给你瞧瞧，乖顺得很，半点凶性没有。”
尉玄勃然变色，猛地起身攥住秦慕白后领，阴恻恻道：“你敢牵到学堂，爷拆了你的骨头！”
秦慕白怪叫一声，绕着桌子满屋逃窜。
孙大娘和苏宥安端着饭碗，忍俊不禁，扭过头去。
满室顿时洋溢着快活气息。
唯独楚橘想起白日里尉玄那副异样，笑不出来。
忧心忡忡，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瞅了尉玄半晌，终是对着那满屋乱窜的秦慕白道：“怕狗算什么丢人事？我也怕狗。快坐下用饭吧，冷了伤胃。”
孙大娘见状，给那眉眼最是昳丽的尉玄夹了一片黢黑的笋干。
“这是山野特产，你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定没尝过，快吃吧。”
尉玄盯着那笋片，硬生生把嫌色咽回去：“不了。“
“尝一片嘛。“孙大娘举着筷子不依不饶。
尉玄索性把碗往旁边一挪。
“我向来不碰这东西。”
楚橘连忙打圆场，拈了一小片搁进尉玄碗里，凑近些，软声劝道：“大娘一番心意，你若没忌讳，便尝一口。“
尉玄哪受过楚橘这般近前夹菜？
她那小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润，说话时气息拂过耳畔。
他侧目瞥了她一眼，耳尖倏地热了，佯作不情愿地夹起那笋片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含糊道：“啧，那便勉强尝一尝。“
举着筷子的孙大娘：“……”
一顿饭在笑闹中用完。
······
楚橘独居一室。
连日鞍马劳顿，同行的几人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隔壁屋里隐隐传来轻微的鼾声，隔着一道木墙，反倒衬得这夜色越发清寂。
楚橘却全无睡意，披了件外衫坐起身，将祖母生前常用的那只旧针线篓子仔细收好。
月色如练，万籁俱寂。
这般寂静的夜反倒成了她情绪的归处。
她在心里默念：祖母，孙女往后定会好好生活，您在那边不要挂念。
……
晨雾散尽，暖阳铺了一地，又是崭新的一天。
几人辞别了孙大娘，换了一艘脚船往京城去。
晃晃悠悠十几个时辰，等众人顶着惺忪睡眼走出舱门时，天已擦黑。
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
楚橘余光扫过长街角上的日晷，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坏了，甄叔一家今日回京的事，她险些忘得一干二净！
算算脚船靠岸的时辰，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时辰，这会赶去码头，勉强还来得及。
她慌忙从尉玄手里抢过行囊。
“差点误了大事！我得去码头接几位长辈！“
码头上，秦慕白的青帷马车已拢在阶前，苏宥安坐在车厢内候着。
秦慕白从车辕上探身。
“走，橘姑娘，我马车正好停在这，先送你到渡口，再顺道捎苏公子回府。”
楚橘连声推辞，秦慕白也是连坐了十几个时辰没合眼，她忙道：“渡口绕得远，不劳你跑这一趟！我自己去就行——“
“自己怎么行？“尉玄声如寒冰，径直截断她的话头。
他俯身将她领口那件狐皮斗篷拢紧了些，手掌顺势搭上她肩头，借着腕上的劲儿将人转了个方向。
楚橘脚下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尉玄已经掀开黑檀车帘，将她推了进去。
楚橘：“……”
尉玄斜睨了秦慕白一眼，屈指在他肩头一叩，声压得极低：“自求多福罢。”
说完转身便走。
苏宥安正要放下车帘，楚橘忙探身抵住，一只脚卡在门缝里，仰着脸急问：“那你呢？”
“小爷我自有府里的人来接，犯得着跟你们挤这辆破车？“尉玄双手拢进狐裘袖中，眉梢一挑，瞥着楚橘，“怎么，你莫不是担心我——“
话音未落，便听楚橘道：“我担心你。“
“……”
尉玄喉头一滚，心口突突直跳，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她竟说担心他。
他连忙侧过脸去，硬压下唇角弧度，声线冷硬：“哼，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橘又问：“你私下调了府里那几只信鹰，又旷了学堂的课，伯父伯母那边岂会轻易放过？”
尉玄喉结微动，抬手胡乱揉了揉她发顶，低笑道：“无妨，我是尉家独苗，天塌下来也砸不着我。小橘儿，快走罢，误了你的行程。”
楚橘望着他看了片刻，才将脚收回。
“那……你一人当心些。“
“嗯。”尉玄应得轻快，竭力掩住耳根那点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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