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送点心
檐外悬着一盏竹骨灯笼，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夜寒浸骨，呵气成霜，连睫毛尖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尉玄在石阶前怔了许久，忽觉浑身力气被抽空，疲惫地跌坐在花阶石上。
他只想等楚橘醒来。
就想在她推门那刻见上一面，就想早些瞧见她。
旁人皆厌他，可只要楚橘心里有他，他便什么都不怕。
楚橘向来勤勉，四下静得只剩檐角铁马叮当响，她便挎了书箱，从门房阿婆手里讨了铜匙，蹲身去开那扇榆木门。
门才拉开一条缝，便撞见外头站着个高挑人影。
“老大？这天还蒙蒙亮，你怎么在这？”
楚橘三两步跳下石阶，拢了拢额前碎发。
“可是有急事？”
尉玄整个人懒洋洋地斜靠在廊柱上，闻言翻了个白眼，活像看个傻子。
“昨儿回来倒头就睡，今儿醒得格外早，闲着也是闲着，牵马出去遛遛，正好路过这寮舍。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日你去接那户远亲，接到了么？“
“接到了。”
楚橘一提那甄家，唇角便压不住地上扬。
虽然隔了两年没见，再见时却半分生疏也没有。
甄婶和甄叔都富态了些，唯独甄施瘦了一大圈。
她道：“他们先赁了宅子安顿，今日散学后我去吃顿家宴。过些时日，甄施便要转来咱们书院。”
“谁？”
“甄施。”
尉玄摩挲着腰间玉佩，将那股泛上来的酸意死死压住，只漫不经心道：“男的女的？”
“男的，比我小一岁，是旧时邻居。”
尉玄话锋一转：“那你喜欢他？”
“胡吣些什么？”楚橘皱眉剜他一眼。
她素来怀疑这公子哥虽顶着“纨绔”名头，实则半分情窍未开。
———上回诗课上，有个女娘给他塞了亲手绣的荷包，他反倒冷着脸问人家是不是想比箭。
这人怕是连“喜欢”二字是何意都拎不清。
“那他可喜欢你？”
“不喜欢。”楚橘无奈叹道，“我眼下只想潜心修习。你也知晓我府上的光景，如今的我，可不是什么楚家小姐，是铆足了劲要出头的楚橘。不把名次拔上去，我绝不罢休。”
尉玄听了这话，强忍着不叫唇角翘上天。
心里头得意地想：什么课业不课业，分明都是托词。
还不是因心里有我。
既如此———
“喏。”
尉玄单手笼在袖中，偏过头去，故作冷淡地将一油纸包递了过去。
楚橘受宠若惊，接过纸包掀开一角，见里头搁着两张刚出炉的羊肉馅儿胡饼，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热气尚存，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抬头望他，不敢置信道：“给我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瞧着尉玄满身晨露寒气，发梢凝着细碎白霜，心口莫名漏跳一拍。
“你、你大清早跑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些吃食？”
“什么就为了！小橘橘你怎么这般自作多情？”尉玄白皙的脖颈“唰”地红了，立时跳脚，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家车夫一早从东市采买回来，我一个人吃不完，懒得拎着，你顺手带去学堂，分给秦慕白他们便是。”
“哦。”楚橘扫了眼，那分明是两三人的份例。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悄然缩回去了。
这等金贵少爷，动动嘴便有一群人鞍前马后，断不会为了个姑娘大冷天守在寮舍门口送吃食。
“既如此，你怎么不亲自送去寮舍？”楚橘问。
尉玄道：“顺路来取昨日塞你书箱里的外袍，不行么？”
昨日一行人赶路遇雨，外袍都沾了泥污，便在镇上随意置了几件换洗衣裳。
旁人的脏衣各自带回，唯独他嫌麻烦，将那件用桐油纸裹了，一股脑塞进楚橘的书箱里。
楚橘这才想起，嘟囔道：“我还当你早扔了那袍子。”
不就一件脏衣裳，值得专门跑这一趟？
害她空欢喜一场。
“你懂什么！那料子是蜀锦，一匹就值三十两银子！”尉玄恼道，“我要不是为了取袍子，何必———”
“行了行了，知道金贵！”
楚橘被他吼得耳根发麻，眼角瞥见周遭已有早起的女学子来往，扭头就往里跑，“好好好，我这就去拿。”
尉玄望着她跑开的背影，书箱一颠一颠，唇角不自觉便勾了起来。
待楚橘将袍子拎出来，用布包好递来，尉玄这才满意地接了。
两人并肩，踩着薄薄的晨雾往学堂走。
······
楚橘进了讲堂，忙不迭摊开书卷，边看边吃。
没吃两口，便把剩下的糕饼搁在秦慕白书案上，留给他吃。
百院联赛的资格得来不易，她得拼尽全力。
别说夺魁，就是闯过终试这一关，也半点松懈不得。
尉玄见她只吃那两口，心下觉着浪费。
可瞧她那副埋头苦读的模样，又不好去打扰。
他坐在一旁，瞧了她半晌，才忍不住问：“你何时去参加百院联赛的秋闱集训？”
楚橘翻了翻历书，瞧了一眼，道：“十月廿三就得动身，一共十日。”
“那你的生辰，岂不是要在集训地过了？”
楚橘愣了一瞬，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她上次就随口提了一嘴，他居然记下了？
这人平日里课业不咋样，记性倒挺好？
“到时候再说吧，过不过都行。”楚橘不甚在意，“你们愿意陪我回一趟祖母旧居，就是最好的生辰礼了。”
尉玄道：“到时候再想办法。”
他心里盘算，那天偷跑一趟集训营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惊喜，眼下绝对不能先漏了风声。
尉玄顿了顿，哗啦一声翻过书页，目光又落到楚橘身上。
“……”
楚橘被他瞧得极不自在，侧过脸去，怔怔看他：“咋了？你今早不补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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