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抹药

往日里他一到讲堂便趴在案上补眠。

今日怎的话这么多？

而且这般盯着自己，倒像是在等她开口。

尉玄还以为她会接一句“你生辰也近了，我为你庆贺”之类的话。

可等了半晌，楚橘半字未提。

他盯着她，心里犯嘀咕：难道小橘橘把我的生辰忘了？

这不可能。

哪有人会记不住心上人的日子。

况且当日他还特意拐着弯，让秦慕白提了两回。

或许是她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这才故意装作忘了。

“没事。”尉玄这般想着，唇角便翘了起来，满心都是期待。

“说了昨夜睡足了。”

他摸出那对养好温的羊脂玉坠——是他改过的“隔音玉”。

戴上后便趴在案上，怀里搂着那只绣着鸳鸯的软枕。

视线百无聊赖地飘向窗外，恰见崇文阁骑射队的一行人从窗外经过。

不知是否尉玄多心，他怎么觉得近来那帮人总爱打夷务阁这边的回廊走？

明明去崇文阁，走西廊近些。

况且他们往日里，也是走西廊的———

这般一来，这群人出现在夷务阁外的次数，倒是愈发多了。

廊下人影渐稠，来来回回的，多是谢惊澜那伙人。

便是尉玄这般素来对旁人漠不关心的人，也觉出几分异样。

尤其是那为首的谢惊澜，每次打此路过，目光必要往这窗内扫上一扫。

尉玄微抬下颌，眉峰蹙起，眸色沉冷，毫不避让地迎了回去。

“你手腕怎么了？”耳畔忽地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嗓音。

楚橘捏着紫毫笔，目光落在他搭在案上的那只手上。

因伏案打了个盹，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上头一抹青紫格外扎眼。

他皮肉白得近乎透明，那淤痕便显得愈发触目。

“……”

尉玄回神，袖子一抖，瞬间将那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见楚橘仍盯着自己，他挑眉道：“还不是前日被恶犬追，摔的？”

楚橘眼睫微动。

“前日磕的？我怎么记得昨日坐客船回来时，半点瞧不见？”

尉玄面色如常，嗓音懒散：“你那时昏昏沉沉，能看清什么。”

“倒也是。”楚橘也不深究，从书箱里摸出那半瓶没用完的化瘀药油。

“手伸过来。”

尉玄暗忖一回生二回熟，上回在藏书阁前已让她揉过一回，这回总该习惯了。

谁知此刻心口还是擂得乱了节拍。

楚橘挑了些膏药抹在他腕间，掌心一覆，徐徐推按。

尉玄垂眸看她，视线落在她微抿的唇角。

只觉心底那方沉暗的角落，忽地漏进一束天光。

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连骨缝里都透着酥痒。

他唇角便不自觉弯了起来。

楚橘只当他又要说什么‘伤疤是男子的功勋章’之类的浑话，想也不想便道：“闭嘴，老实待着。”

尉玄：“……”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

楚橘总觉得他这淤青绝不止腕上一处。

趁他不留神，伸手便去撸他袖口。

尉玄反应极快，手腕一缩，险险避过。

楚橘见学堂里尚无人来，索性去扯他外袍。

尉玄险些从杌子上跳起来，往后一仰，背抵了墙，双臂一横护在身前，耳根泛红，憋出一句：“大清早的，你做什么？”

这小丫头，下手愈发生猛了。

“……”

“算了，剩下的你自己上。”楚橘气得别开脸。

这小侯爷整日一副她要轻薄他的模样，她何曾有过这等念头？

再说了，那土坡松软得很，她自己都没摔着什么。

她将药油往他书案上一推。

“拿去。”

尉玄也不恼她这副凶悍模样，倒像是惯了她这般‘以下犯上’。

他抄起药瓶，晃晃悠悠往后头的盥洗房去了。

······

辰时过半，学堂里才渐渐热闹起来。

秦慕白揣着一团狐裘，猫着腰溜进来。

左右一打望，见教习不在，才长长舒了口气。

“老大来了？”见尉玄的座位有压痕，人却不在，他便凑到楚橘身边。

楚橘头也不抬，笔尖在宣纸上划得沙沙响。

“盥洗房去了。”

“楚姑娘，你过来。”秦慕白压着嗓子，一脸神秘，“给你瞧个好东西。”

楚橘被他这话激得一身鸡皮疙瘩，放下笔，嫌弃地回头。

便见秦慕白左右张望一番，小心翼翼掀开怀里的狐裘———

“嗷”的一声，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探出头来。

是只两三个月大的雪橇幼犬，通体黑白，圆头圆脑，歪着脑袋瞪着楚橘，又凶又萌。

楚橘眼睛一亮，伸手便去揉它脑袋。

那小狗也不认生，好奇地嗅了嗅，又舔了舔她掌心。

讲堂里几个学子也瞧见了，低低惊呼，满脸艳羡。

“你从哪里弄来的？”楚橘问。

“我家大狗下的崽。”秦慕白眉飞色舞，“我前日才知道老大怕狗，这毛病也太不似他了！说出去，怕是要被崇文阁那帮人笑掉大牙。我特意抱来给他亲近亲近，兴许摸惯了这等不咬人的小东西，他就不怕了……”

楚橘原以为他是在外头捡的，待会便要送走，没想到竟是专程抱来给尉玄的。

她皱眉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既说了怕狗，何必强求———”

话音未落，尉玄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拎着那瓶伤药。

他目光一扫，正落在秦慕白怀里那只活物上。

喉结微动，脸色倏地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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