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旷课

“老大，快看！”秦慕白不知死活，抱着狗便往尉玄面前一递。

那小狗活蹦乱跳，竟直往尉玄衣袍上蹿。

一瞬间，楚橘几乎错觉，在尉玄脸上看见了噩梦回笼的神色。

那是一种极快、极沉的失态。

那日在山坡上太过仓皇，她只顾着躲避恶犬，竟没看清尉玄当时的神色。

此刻却瞧得分明。

———那是一种绝不该出现在尉玄脸上的神情。

楚橘心头猛地一揪，血气直冲脑门。

她急忙起身，一把将那小狗挡开，脱口便道：“别闹了，要开讲了，快把这小东西送回门房去，不然待会陆教习———”

话音未落，她忽觉不对。

一回头，身后哪还有人影？

尉玄拎着那瓶伤药，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

秦慕白张大嘴，愣愣看着那空处，半晌才回过神来———

自己怕是闯了大祸！

他暗叫不好，凑近楚橘低声道：“糟了糟了，老大回头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我真不知他竟这般怕畜生，只当是只温顺的小玩意，带过来逗个趣儿。”

楚橘蹙眉：“你快把那小狗送走，我去找他。”

秦慕白喉头滚动，还想分辩———

楚橘却已提着裙摆，匆匆奔出了讲堂。

开课的钟声刚敲过不久。

楚橘迎面撞见抱着书卷从厢房出来的陆教习，心头一紧，趁对方还没开口喊她，慌得转身就往外跑。

她在学堂周遭转了一圈，哪有尉玄的影子。

这书院大得很，这般乱撞，只怕一上午的课都得耽误。

楚橘心一横，索性攀上藏书阁后的望月台———

那处地势最高，正好俯瞰全院。

她喘着粗气登上台顶，便瞧见了尉玄。

出乎意料，尉玄并未枯坐，而是仰躺在青石栏杆旁的一张藤椅上。

那藤椅本是给学子晨读备的，只是许久没人来，上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尉玄却浑不在意，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静静望着天际流云。

眉眼舒展，似在想事，又似放空。

楚橘喘匀了气才走近。

尉玄听见脚步声撑起半个身子，诧异道：“你怎么跑上来了？”

楚橘摸出两张素棉纸，将身侧竹榻擦了擦，挨着他坐下，侧首看他。

“你不去听讲，倒在这里偷懒？”

尉玄唇角一扯，漫不经心道：“怪只怪今早贪睡起迟了，讲堂里吵得慌，上来透透气罢了。”

“倒是你，小橘橘，胆子肥了，敢逃学？”

这实在不像是楚橘能干出来的事。

“你能逃，我便不能逃？”楚橘自己也觉得稀奇。

竟然为了尉玄旷课？

想也没想便冲了出来，连神识中那盆刚冒尖的灵草都没惦记。

可自从进了夷务阁，尉玄起初冷言冷语，一旦拿定主意要护着她，便桩桩件件都替她周全到了。

楚橘早打定主意———从今往后，尉玄是她顶顶要紧的人。

担心他，再应当不过。

“起开，去别处坐。”尉玄挑眉，佯怒道，“你占了我的位子，我躺哪去？”

“不去。”楚橘赖着不动，“我就两张纸，擦了这一张，旁的椅子上全是灰，坐一屁股土，我才不干。”

她绝口不提刚才那只狗的事，尉玄也只字未问。

这便是他俩之间的默契。

尉玄觉得：小橘橘家里那些事，她愿意说迟早会告诉他，不愿意说，何必去揭人家的伤疤。

楚橘则想：尉玄既然不乐意让人知道他怕狗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何必追问。

尉玄心里清楚———这小橘橘分明是担心他、在意他，才巴巴地寻上来。

她总能在他沉暗时，不管不顾地撞开一道光。

日子本就苦。

可有了小橘橘，便倒似多出了三分甜。

尉玄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心口那股暖意漫开，方才绷紧的肩背也松快下来。

他忽然开口：“行了。”

楚橘：“干嘛？”

“下去。”

再耗着，要连累这小橘橘挨教习训了。

楚橘愣了一下。

这就缓过来了？

两人刚走下高台，果然迎面撞上陆教习。

陆教习一番训诫，又惦记楚橘的功课，便先放她回讲堂，拎着尉玄接着数落。

尉玄：“……”

等他慢悠悠走回学堂，秦慕白连头都不敢抬。

尉玄只说昨夜睡得踏实，可这一整天却总犯困。

他嫌吵，整日戴着避声的绒耳套，眉头紧拧。

散了学，楚橘应了甄姨母的邀约。

知道她住寮舍，便定在书院外头一家馆子，图个方便。

甄家上下待她极亲厚。

家中那些腌臜事，倒也不必全瞒，楚橘便拣些不惹人动气的说了，只提如今已与楚府断了往来。

……

这边，尉玄还留在讲堂。

秦慕白见他收拾书箱，终于忍不住小声赔罪：“老大，我当真不知道……”

“打住。”尉玄淡声道，“这事翻篇了，往后别再把狗带进来。”

秦慕白忙不迭点头。

他自认跟了小侯爷两年，可有时仍摸不透这人。

不过既然说翻篇，那便是翻篇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尉玄忽然想起今早路过窗下时，那谢惊澜盯着楚橘瞧的那眼神，心头莫名不快，随口问道，“夷务阁那个姓谢的，到底什么来路？”

秦慕白一听就明白他问的是谁，赶忙道：“不就是橘姑娘提过的么？说是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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