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风闻录》

可这回，他忍不住摸出随身的小册子，翻开了《风闻录》。

藏书阁里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暮色从雕花长窗里漫进来，把案上摊开的纸页染成旧铜色。

秋虫在阶下断续低鸣，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沉闷。

帖子翻了一页又一页，满目皆是"楚橘与谢惊澜"的传闻。

有人发帖问：《有谁扒一扒六斋的楚橘姑娘与崇文阁的谢惊澜，瞧着渊源不浅？》

又有人跟帖：《楚橘从前追谢惊澜的旧事便兜不住了。当初还说她胆大包天，如今看来，本就是个绝色美人，配得上。》

再往下看———

《那某位小侯爷在其中算什么角色？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谢惊澜才是正主，拿小侯爷来激将？》

尉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橘橘追过旁人，满书院都传遍了，就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酸意像千百只蚂蚁顺着心口往上爬，咬得他坐立难安。

“别看了，老大。”秦慕白忍不住劝。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日。

以老大的性子，虽不在意风言风语，可若瞧见旁人说楚橘为激谢惊澜才凑近他的————

怕不是要把这书院的屋顶掀了。

秦慕白百般拦着，可该来的终是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尉玄合上帖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绪。

他起身，手握成拳：“追过那姓谢的又怎样？我又不是庙里泥菩萨，还计较这个？她是追过———可如今肯定不追了。”

可纵使这般一遍遍念着，尉玄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大，沉得喘不过气。

如今楚橘喜欢的是他。

没错，正是如此。

可这念头在心里滚过千百遍，反倒越来越虚，疑云越堆越厚。

……

他忽然觉得，是自己会错了意。

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织了场自欺欺人的好梦。

如今这梦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寒彻骨髓的真相。

———这口子，只会越撕越大。

尉玄不知该不该追查到底。

若答案当头一棒，他当如何自处？

他蓦地想起老太爷让秦慕白递来的那匣子画像。

老太爷笑他单相思———

莫非，那画像里藏了什么？

尉玄心口突突直跳。

指尖飞快写了张便笺递给秦慕白，命人即刻将那匣子送到城南听雨楼的雅室。

随后他便往外走。

四肢僵得似不是自己的，耳中嗡鸣一片，浑然不知是怎么迈出藏书阁门槛的。

····································

半盏茶后，听雨楼里。

未点曲，满室死寂。

尉玄一言不发地坐着，面色沉晦不明，一张张翻着那匣中的画像。

秦慕白在旁边屏息凝神，半句不敢多言。

第一张，是楚橘追上来替他拎书箱那日。

两人在巷中说话，巷口正对藏书楼，谢惊澜站在三层檐下，远远盯着他俩。

那日她当真是特意来帮他的，还是因为谢惊澜看着，才凑上来的？

第二张，是月考前一晚，楚橘慌忙攥住他手腕。

讲堂窗棂的画像下来一角，恰好能看见谢惊澜打从廊下走过的身形———

那她是真心牵他，还是瞥见谢惊澜之后，才突兀伸手？

第三、四、五张，皆是藏书楼的画像。

他到之前，楚橘分明刚与谢惊澜争执过，神色熟稔异常。

可她却跟他说，不过是普通同窗。

除了画像，还有楚橘去年递上的转斋帖。

原来她并非一开始就进的夷务阁，更不是他以为的对他痴心一片才转来的。

她去年头一回递帖，是去隔壁沈惊鸿待的崇文阁，只因功课没达标，未被准许，今年才辗转到了夷务阁。

……

尉玄死死攥着这些纸页，指骨泛出青白。

血色一点点从四肢褪尽，寒意顺着脊骨爬满全身。

老太爷手段通天，这些东西从哪弄来的，他不愿去想。

他只知道，许多旧事早有蛛丝马迹，只是他甘愿蒙着眼睛装糊涂。

……

那日，她抢着替他跑完三十圈，崇文阁的学子们都瞧见谢惊澜面色铁青地站在廊下。

那时候他算什么？

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今早她忽然要给他上药，也是恰逢谢惊澜路过。

她那本翻旧了的百院联赛策论集，原来是谢惊澜赠她的。

还有，她那日拒了赵家的邀约，只说要专心课业，而非已有心上人———明知道他就在窗外听着。

他当时还觉得纳闷。

原来，竟是如此。

尉玄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境……怒意翻涌，却又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旦动怒，便要生恨，可他恨她不得。

脑子里只剩铺天盖地的茫然。

像亲手戳破了自己编的梦，直面真相，才知自己是个笑话。

不论是否利用，他竟也不在意了。

唯有一个声音在脑中恶毒地反复———小橘橘原来不喜欢他。

自从藏书楼她牵他手后，他从未想过这般可能。

这声音将他拽下深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

那她……可记得他的生辰？

这念头竟跳得最高。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想着：若这一切都是凑巧呢？偏在她对他好的时候，谢惊澜就在旁边！他若因此起疑，反倒成了那无理取闹的疯子！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639/5459001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