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只当他是兄长
她是倾慕过谢惊澜的，可那又如何？
如今她与那人早断了牵扯，他还有什么可介怀的！
只要她此刻心里装的是他，明日他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人的闲话，我一个字也不听，我只信她亲口说的。”尉玄抬手抹了把脸，忽地起身，朝秦慕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取来纸笔。
理智绷在最后一根弦上。
虽然面色惨白如纸，唇上血色尽褪，他仍竭力绷着神色，不露半分狼狈。
定了定神，他一字一顿对秦慕白道：“你替我写。”
秦慕白觑着他神色，欲言又止，终是研墨提笔，按尉玄口述写道：
“橘姑娘亲启：今夜在何处？可还记着老大的生辰？我等想备份薄礼，你瞧妥是不妥？速来回音。”
写完，尉玄亲自将信笺折好，塞入竹筒，走到窗边，放出那羽通体雪白的信鸽。
鸽翅掠空，眨眼便没入沉沉暮霭里。
此刻雅间内，只闻压抑的呼吸声。
尉玄负手站在窗前，半晌不语。
约莫一盏茶后，窗外鸽哨轻响。
秦慕白忙迎出去，解下竹筒，抽出回笺。
他展开信笺，先看了一眼，神色微滞，随即硬着头皮念道：
“与甄家的人用膳。生辰自然记的，惊喜自然要备着。不过他生辰是哪一日来着？”
尉玄：“……”
……
满室死寂。
秦慕白几乎不敢抬眼瞧尉玄脸色，又低头看信，继续念下一段：“明日再与你细说，到学堂私下商议，别让老大知晓。你预备送什么？”
秦慕白心口跳得如擂鼓，暗自祈祷：楚橘姑娘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快写你心悦老大罢！不然老大明日怕不是要烧了学堂！旁人也要遭殃！”
信笺末尾，似是换了口气，又写道：“别想太多，我只当老大是兄长，断不会———”
可话未写完———
或许是鸽子腿上的竹筒太小，容不下更多字了。
尉玄伸手，一把将那页笺纸夺了过去。
他盯着“只当老大是兄长”几个字，指节泛青。
半晌，将信纸缓缓揉成一团。
他不知再等下去，自己还会做出什么疯事。
……
如今一切，都清楚了。
小橘橘根本就不喜欢他。
尉玄脑中嗡然作响，一时竟辨不清半分思绪。
只觉胃里似有只手，狠狠攥着五脏六腑拧转，浑身上下忽地空了，半分力气也无。
他重重跌进太师椅里，怔怔盯着脚边一方青砖，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慕白心里擂鼓，忐忑地看着尉玄。
“老大———”
他自觉有愧。
若早在楚橘刚转入夷务阁时，便告知她曾倾心过谢惊澜，老大也不至于将这情丝缠得这般深。
可那时他怕老大性子炸开，到底没敢多嘴。
“出去。”尉玄打断他，声线平得听不出情绪，“让我独自待会。”
秦慕白却还是忍不住道："你要是觉着受了欺瞒，动了怒，不想见楚橘，要不我让秦录事去找山长，将她调个学堂？”
虽然与楚橘也相熟，但秦慕白终究是因尉玄才与她结识的，下意识便站到了尉玄这边。
“欺瞒？她何处欺瞒我了？”尉玄冷笑一声，“那帖子里的腌臜话，说她为了气谢惊澜才对我好，我半个字也不信。”
“她不是那种人。你不准信，更不许乱嚼舌根，再听见谁胡言，直接堵了他的嘴。”
雅间里烛火昏昏，映得他侧脸明灭不定。
"我做事向来只问愿不愿，不愿的，刀架在脖颈上也不行。"尉玄道。
他不会因为谁喜欢他，便去喜欢谁。
或许是她摘下面纱那一瞬，或许是藏书楼那一夜。
又或许更早，指尖相触那刻，他便知自己心里装进了楚橘。
所以，本无所谓欺瞒，也无所谓误会。
他不在意她曾喜欢过旁人，他在意的，唯独是她此刻可还喜欢他。
如今倒是清楚了。
她不喜欢他。
她只当他是位高权重的兄长，转来这夷务阁。
一应殷勤，不过是为着更快融入这学堂罢了。
是他自己，因从未得过半分暖意，得了根小火柴，便当她是整座燎原的火。
是他自己，想得太多、太多了。
尉玄只觉面上无光，火烧火燎。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扯了扯嘴角，声如碎冰：“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这般笑话，除却此刻，他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秦慕白看着他，只得应道：“好。”
可无论尉玄如何强提精神，身子仍是空荡荡地发着颤。
一道惊雷劈落，将他惨白的脸映得分明。
紧接着，窗外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
······
楚橘那边，同步的景况。
楚橘写完回信，将竹筒系回鸽腿，拍了拍它背羽，放它振翅飞走。
秦慕白为何平白无故传信？明日学堂见了说不得一样？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在随身小本上，将尉玄的生辰记了下来。
前些时日打闹着提过一回，她正想着心事，没听真切。
好在秦慕白又提了一回，这次她牢牢记下了。
楚橘册子上记了许多，皆是紧要之人的要紧日子———叶幼菱的、甄姨母的、甄施表哥的。
想了想，她又将十一月初五圈起，免得疏忽。
“橘儿，菜要凉了，快些坐。”甄施轻叩桌案，温声唤她。
楚橘脚步微顿，匆匆落了座。
甄姨母素手一转，将那碟蟹粉酥推到她跟前，柔声道：“可愿搬来同住？只是新置的别院还在走手续，两月前在城西挑的宅子，估摸还得等个把月才能交割。那园子极好，现成的厢房，收拾出来就能住。”
“劳姨母费心，我住寮舍便好，离学堂也近，往来方便。”
甄姨母闻言便急了，又道：“那逢年过节、寒暑休沐呢？寮舍里人去楼空，你一个丫头家，孤零零的。只管应下，等宅子一交割，我立时给你腾出间南向的暖阁，冬暖夏凉。”
见楚橘仍迟疑，甄姨母便握住她的手，语气愈发恳切：“还犹豫什么？我与你姨父，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这般懂事知礼，我们早便拿你当亲闺女一般。如今手头宽裕了，能照拂你一二，你只管安心。你祖母弥留时，还拉着我的手托付你。早知楚家那般不堪，当初我们便不往江南去了，也省得你受这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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