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原来是心里痒
楚橘心里头揪得发紧，也顾不得许多，扭头便去找秦慕白打听。
“慕白，老大这几日古怪得很，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慕白一见楚橘，后颈寒毛唰地竖起，慌忙抄起一册书挡在脸前。
楚橘劈手夺过书卷。
“少给我装糊涂。”
“你想多了。”秦慕白压低嗓音道，“老大和往常没两样。”
说着便要抢回书。
“这叫没两样？”楚橘攥着书死活不撒手。
“他从前恨不得把‘狂傲’两个字刻在脑门上，自恋得人神共愤。怎么一场病下来，倒像霜打了的秋海棠，蔫头耷脑的？”
“不过是挨了老太爷一顿训斥，面上过不去罢了，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秦慕白心里直打鼓。
———若说了实话，岂不是让老大颜面扫地？
更何况，你上次在信里亲口写的“对他无意”，如今若晓得了他的心思，岂不尴尬？
到头来拒也不是，应也不是？
秦慕白越想越头疼。
这种“我方有意，对方无心，偏我方又误以为对方有情，到头来才知人家心里另有人”的烂账，以他的直性子去捋，简直头都要炸开。
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索性含糊道："他那性子向来如此，又不是单冲你一人。今日他连咱们几个都懒得搭理，你且由他自己缓两日便好。"
缓上两日，说不定那股"被辜负"的劲儿就散了，大家还能照旧称兄道弟。
秦慕白虽这般说，还是将尉玄的低沉归到老太爷头上。
可楚橘总觉得哪里不对。
……
她见不得尉玄这般消沉，却又不知如何能让他提起兴致。
晌午，楚橘特意拽了秦慕白溜出学堂。
在外头绕了半圈，买了一小盏翠生生的玉露松，悄悄摆在尉玄书案角上。
盼着他瞧见这点绿意，心里能松快些。
尉玄倒也没扔，可也没多瞅一眼，更没像往日那样炸了毛跳起来数落她乱摆物件。
楚橘只觉得手足无措。
因一整日都在意尉玄到底怎么了，楚橘的目光便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连教习讲课时，也忍不住频频侧目。
看着看着，笔尖便顿住了，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圆团。
……
因为她忽然发觉，身边这人当真是生得隽美。
眉眼无可挑剔，俊美得近乎张扬。
面无表情时，周身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尤其大病初愈，面色泛着几分苍白。
更让人觉得……觉得……心头似有蚂蚁在爬。
酸酸痒痒的，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
楚橘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抿紧的薄唇上，忽觉身上某处发痒，却无处可挠。
因为无论挠哪里，都如隔靴搔痒。
她无意识地摁了摁心口，才恍然惊觉———原来是心里痒。
……
而尉玄单手托着腮，眼皮半耷，竭力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仿佛全然没察觉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也仿佛耳根根本没烫得发麻。
他便暗忖，自己这张面皮倒也不差，怎的从前那小丫头从未这般盯着自己看过？
如今好容易得她这般注视一回，尉玄恨不得将自己的侧脸再精雕细琢几分，俊美得更甚些。
不过他也晓得自己底子本就不差，便壮着胆子，故作闲散地翻起手中书卷。
过了片刻，余光瞥见楚橘还未收回目光，尉玄连日来沉如死灰的心绪，总算松动了一丝。
他换了个姿势，右手托腮，左手在桌案底下悄悄摸过纸笔，在上面胡乱划拉起来———
’身长八尺有余，侧脸该摆个什么角度，才最入佳人眼？‘
……
正当楚橘盯着尉玄的喉结，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时———
讲席上的陆教习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案上。
"楚橘！你瞧什么呢？你那同窗脸上莫非开了花？"
楚橘吓了一跳，连忙正襟危坐，两手规规矩矩搭在书案上。
尉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
夷务阁里因楚橘和尉玄二人，气氛无形中变得古怪。
而崇文阁与精进阁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番经纶比试一事，精进阁当众丢了颜面，至今走在路上撞见夷务阁的人，头都抬不起来。
夷务阁那群尉玄的跟班又嘴碎，见了他们便夹枪带棒地奚落几句。
精进阁的人想动手又寻不着由头，憋屈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精进阁的沈教习因得罪了赵司业，当面挨了一顿训斥，近来气压低得骇人。
一进讲堂便沉着脸，法令纹深如刀刻，将一切热闹的话头都绞了个干净。
精进阁便如浸在寒潭里，人人苦不堪言。
这般境况下，满堂学子便极易拧成一股绳。
起初佳人录之位落到了楚橘头上，精进阁的人倒没觉得什么。
———反正楚橘本就比楚婉好看数倍，这是明摆着的事。
后来祭礼司仪之职也快落到楚橘身上了，精进阁也仍是不以为意，谁主持不是主持？
可自打上次比试丢了脸面，精进阁的尊严被人踩进泥里反复蹂躏。
众人便都坐不住了！
索性将楚橘也划作夷务阁的人，一并敌视起来！
于是当祭礼的仪程传下来，礼官那边宣布今年的司仪仍是苏婉时。
整座精进阁如出了一口恶气，廊下到处是击掌叫好的声音。
要知道司仪出自哪座学堂，哪座学堂便有压轴献艺之权。
楚婉心底也松了口气，只觉近来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己总算扳回了一局。
……
只是楚婉与精进阁的学子们并不知晓，那日她去求过教习先生之后，教习先生仍私下派人去寻了楚橘一趟。
可楚橘想也不想，便回绝了。
这机会兜兜转转，终是落到了楚婉头上。
楚橘心思简单———懒得同楚婉争那些虚名浮利。
抓紧课业，才是正经道理。
若搁在从前，楚橘或许会因祭礼时，楚府长辈皆要来观礼，想登台献艺。
好叫家里人瞧见自己出彩的一面，盼着得几句夸赞。
毕竟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满心热望、盼着被疼爱的小姑娘。
可如今，她早已不在意了。
没有那些宠爱，她一个人，也照样活得很好。
书院里，除了要备赛的几人，其余人皆闹腾得不成样子。
热火朝天地张罗起今年祭礼的压轴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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