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怎么可能习惯

如今楚婉替他撬开了路公子的口，买地的价钱有了往下压的余地，便能替楚砚卿省下一大笔周转的银钱。

楚砚卿那边自然是大松了口气。

楚婉连番得手，今日心情极好，只觉一切都能回到从前没有楚橘时的光景。

接下来，便是好好准备祭礼大典和文会了。

“路承瑜今日来时脸上似是挂了彩，不知是不是被他爹打的。”柳黛音看着楚婉，犹豫了下，“你当真应了他要与他一起看灯会？”

“只是看灯会而已。”楚婉瞥了柳黛音一眼。

“……”

柳黛音脚步一顿，心里忽地对楚婉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而楚婉已经走远了。

柳黛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还是跟了上去。

路承瑜帮楚婉这桩事，没多会便传到了秦慕白耳朵里。

倒不是秦慕白有意打听，实在是演武场上就巴掌大一块地方。

路承瑜能同楚婉一起看灯会，欢喜得紧，自个儿便大嘴巴四处嚷嚷了。

···························

下午演武课时，秦慕白抱着蹴鞠过来，扭头便把这事说与尉玄和苏宥安听了。

苏宥安裹着狐裘缩在墙角，两手拢在袖中，脖子缩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搞清状况。

“所以———这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笑眯眯地接下两个姑娘红着脸递来的荷包。

“你不懂。”秦慕白急道，“楚家那摊子烂事你不清楚！楚婉如今这是在夺宠！她之所以找路承瑜帮这个忙，便是想让楚家人倒戈向她那边去！”

苏宥安将荷包塞进袖袋，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可楚橘不是已经和家里断了往来？楚家人往后偏疼谁，她才不在乎。旁人不急你这做朋友的倒急得跳脚做什么。”

“老大，你说句公道话。”秦慕白没法跟苏宥安说通，径直看向尉玄。

尉玄那一头银发在寒风里冻得发僵，俊美的眉眼因着失恋透着一股颓丧气。

他阴沉沉地盯着那边踢蹴鞠的谢惊澜，捏着个陶壶。

“嗤”地一声将壶嘴捏断了，壶身被攥得变了形。

他看似没在听秦慕白说什么。

可等秦慕白说完，他呵出一口白气。

“纸笔拿来。”

秦慕白忙从怀中掏摸了摸，摸出他那物事递过去。

尉玄抄起那东西，起身走开几步，写了一串字。

苏宥安冻得转不动脖子，整个身子朝那边歪了歪，瞧着尉玄的背影，纳闷道：“他这是要———”

秦慕白心下了然，低声道：“估计是要去搅黄楚婉的好事。”

苏宥安：“……”

等尉玄回来，苏宥安叹道：“楚橘心里半点都没有你，你都吃了闭门羹，还管她这闲事做什么。”

尉玄恼道：“我哪里是在管她的事！我单纯瞧楚家那群人不顺眼，不想让他们好过，这是我的私事，懂？”

苏宥安道：“我早同你说过，打小到大，就没见过有姑娘是冲咱们这人来的，你偏不信。这下瞧见了罢，果然如此———”

尉玄心态瞬间崩了，理智顷刻间炸成了漫天烟火。

血气直往脑门上涌，“唰”地一下站起身，摔了陶壶，揪住苏宥安的衣领。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挨揍？”

苏宥安衣领被揪得变了形，却宛如老僧入定，也不恼，只是又丧丧地叹了口气。

尉玄：“……”

尉玄松开苏宥安的衣领，沮丧地坐回原地。

楚橘身上的暖意是实打实存在的，曾替他撑起一场好梦。

让他每夜入眠时，四肢百骸都浸在温软里。

那丫头曾多给他一个入梦的理由，让他少了几分对旧日梦魇的惧意。

可如今，梦碎了，光也灭了。

楚橘身上依旧暖烘烘的，递来的蜜饯瞧着也甜得很。

可尉玄的指尖，仍是凉的。

秦慕白见他俩蔫头耷脑的，不知不觉也被带了情绪，挨着在旁边石凳上坐下。

苦着脸琢磨了半晌，秦慕白道：“要不———”

旁边两颗脑袋齐刷刷扭过去看他。

秦慕白顿觉压力山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想法秃噜出来。

“这世上没过不去的坎，就怕银子不够花。要不咱想个法子，往书院砸银子，把谢惊澜挤兑走，让他转去别处书院？楚橘见不着他，日子久了，可不就忘了嘛！”

苏宥安当即摇头：“不妥。你没听过‘远了反倒更惦记’？这般行事，谁知道是拆桥还是搭线，没准反倒成全了他们。

况且谢惊澜好端端的突然被转走，楚橘定会觉得蹊跷，玄兄在戏文里可不就成那恶婆婆了？你见过恶婆婆和儿媳妇最后能成一处的？”

“……”

三人闷头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好主意。

尉玄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廊下的谢惊澜。

谢惊澜近来也心烦意乱得紧。

骑射时失了准头，下棋也走神。

那日在回廊里，楚橘当着他伴当的面，说不再喜欢他之后，果然再没来找过他。

何止是不来，简直是避如蛇蝎。

曾经日日能见的人，就这么从他眼前消失了。

起初谢惊澜还冷着脸，抱着几分隐秘的盼头，以为她又是欲擒故纵，未必当真。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惊澜在日复一日的无措与焦躁里，终于渐渐明白———

楚橘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她不会再朝他的天地里凑了。

谢惊澜哪能习惯。

怎么可能习惯。

骑射时场边再没了她的身影。

推开书院的门，下意识以为她会在里头，连招呼都预备好了，迎上来的却是别的姑娘。

在藏书楼也碰不着了。

他常待的西侧书案，原以为楚橘还会出现，装作不经意去找过———

可没有，半个人影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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