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谈话
她再没来过。
虽说诸事都脱了掌控，谢惊澜仍在死撑着，忍着那股不习惯带来的焦躁。
骑射失准，便罚自己再练三回。
看书走神，便逼着自己静下心。
他觉得自己并不喜欢楚橘，眼下这些反常，不过是‘不习惯’三字作祟罢了。
待他习惯了身边没了那丫头，一切自会重回正轨。
———谢惊澜原本是这般想的。
可怪就怪在，楚夫人寿宴那日。
他还是忍不住挑了从前楚橘说过最衬他的玉佩，又在人群里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视，看那丫头来了没有。
那日楚橘自然没来。
后来听说，她与府里闹翻了。
待楚橘彻底从他世界里退出去，他的消息便滞后得厉害。
只能从旁人嘴里，听到些她和尉玄的闲言碎语。
谢惊澜开始察觉心里生了别样的情绪，不止是不习惯，倒像还有———幼时见旁人夺了魁首的那种烦闷。
毕竟两处学堂在同一处游廊，偶尔擦肩而过也是有的。
谢惊澜每次都目不斜视，余光却瞥见楚橘同样目不斜视，没多瞧他一眼。
谢惊澜不痛快，只当楚橘是强忍着，两人错身之后，她定会回头。
可当他实在忍不住，回头望去时———
才发现，如今回头的，只剩他一人。
……
若只是不习惯，这一个多月，也早该习惯了。
可为何心里还是这般堵得慌？
难道还有旁的？
为印证这点，谢惊澜前几日应了陆沉缨的邀约，陪她去了趟西郊园子。
陆沉缨满脸欢喜，十月的凉风里还穿着单薄的罗裙。
可逛完一整圈，谢惊澜只觉得兴味索然，当晚便回了学堂。
陆沉缨不行，旁人似乎也不行。
谢惊澜心里渐渐爬出一个可怕的揣测———
难道对楚橘，他竟是在意的吗？
……
谢惊澜消沉了几日，这日在射圃冷着脸问了叶柏一句：“若我现在去追楚橘，你觉得如何？”
叶柏险些吓掉下巴。
虽说他近来也察觉谢惊澜不对劲，心里猜他或许是在意楚橘的。
却万万没料到，谢惊澜竟动了把人追回来的念头！
这得下多大决心？
至少得把楚橘和那枚金雀钗看得同等要紧了。
“你当真的？”
叶柏瞳孔地震，回过神来想了想，道：“要我说，惊澜兄你若真不适应，便去追回来吧。凭你的手段，一追楚橘定就回头了，她从前那般喜欢你。”
谢惊澜得了准话，竟如释重负，只觉轻松不少。
当夜他便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谢惊澜行事向来利落，第二日便着手排日程。
他这等人，断不会贸然表露心意，打算一步步来。
先恢复旧日情分再说。
······
这日恰逢旬休，射圃归来后，他回学舍取了府里拨下来的月例与集训日程，便往楚橘的学堂走去。
楚橘这边，她下午第一堂课盯着尉玄看了一整节，被陆教习训了之后，便不敢再看了。
第二堂课是骑射，她和学子们打了会儿马球。
又去学堂门处取了份甜铺伙计送来的蜜饯，赶在上课前回了学堂。
楚橘擦了擦额角的汗，见尉玄还没回来，便把要给他带的吃食先塞进了自己书案里。
虽不是亲手做的，却是花了银子买的，好歹能讨那小侯爷欢心。
可还没坐稳，外头便有人唤她，说夷务阁的人找她，商议集训的事宜。
下月初便要开始为期十日的集训了。
楚橘怕自己漏了什么要紧事，忙不迭出去。
却没料到，过来与她商议的，竟是谢惊澜。
谢惊澜站在廊下，将那张单子递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末尾的签押处。
“集训的所在都列在上头，下月初三申时，二十人齐聚书院门口，车马自有书院安排，往返途中和落脚的驿馆都不必你操心，花用也全免。你只需要带些书册，若住不惯驿馆，便自备些贴身物件。瞧仔细了，便在此处落个名。”
顿了顿，他又道：“这几日天要转寒，多带件厚衣裳。”
楚橘提笔飞快签了字，抬眼看他，眉梢微挑：“怎么是你？管这档事的，不是你们阁的教习么？”
谢惊澜一时语塞，只绷着脸，半晌不吭声。
……
而那厢尉玄一行人刚从外头回来，远远便瞧见楚橘与谢惊澜在廊下凑在一处说话。
方才还商议着如何拆散他俩，下一瞬便撞见两人头挨着头，不知在嘀咕什么。
尉玄登时脸都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脑子里那根弦‘铮’地断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拔腿就要冲过去———
却被秦慕白和苏宥安一左一右死死拽住，硬生生拖回了夷务阁。
“你冷静点了？！”
“老大你别冲动啊！人家说句话你就闯过去打断，那只会在楚橘跟前倒扣分数！”
尉玄气得发狠：“那便如何？眼睁睁瞧着他们和好？”
“不过是说两句话罢了———”
尉玄恼道：“不行！她不准同那瘦竹竿多说半句！”
······
片刻后。
廊下的楚橘与谢惊澜只觉得夷务阁的学子们倾巢而出。
两人说一句，便有一个人挤到中间来打水。
“借过———”
说一句，便又有人上完茅厕从两人中间蹭回来。
谢惊澜：“这是集训———”
“借过。”
“二十人的———”
“名册———”
“急得很，憋不住了，再借过啊。”
谢惊澜脸色越发沉黑，简直如连珠炮一般飞快说完剩下的话：“橘橘你瞧一眼名册，有什么事自会通传，记得看上头的告示———”
“借过。”
谢惊澜忍无可忍：“你们夷务阁的人全憋着尿？路这般宽，非得从中间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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