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失敬，是她唐突了。
楚橘余光早瞥见尉玄那行人回来了，便有些心猿意马，也没心思同谢惊澜多费唇舌。
她匆匆在簿册上扫到自己名姓，随口道：“多谢，别的日后再聊。”
话音未落，人已溜回夷务阁。
谢惊澜：“……”
尉玄拿眼角一睨，气得险些当场厥过去。
———她竟乖乖去翻了名册？还同他这般客气？
当他死的么？？？
······
楚橘拿着单子回到座上，便发觉尉玄周身的气压比方才更阴沉了。
他眼望窗外，一言不发地磨着一柄裁笺的银刀，面色黑沉。
手边搁着几管折断了笔尖的紫毫。
楚橘：“……”
“他又犯什么病？”她扭头去问秦慕白，没得回应，便从书箧里摸出一包酥酪，递到尉玄跟前。
“尝尝。”
尉玄头也不抬，继续磨刀：“不尝。”
楚橘：“？这虽不是我亲手做的，但叶幼菱家里开着蜜饯铺子，她家的酥酪极好。怎么不尝？”
尉玄冷声道：“减膘。”
楚橘：“……”
堂中众人：“……”
最后一堂课是自习，尉玄磨了一整节课的刀，侧脸瞧着便知心情低落，神思不佳。
楚橘偷觑了他半晌，心里直犯嘀咕。
她知道叶幼菱在精进阁，便趁着陆教习转身写板书时，悄悄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折成方胜，递给邻座的学子传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工夫，那方胜传了回来，背面多了几行簪花小楷。
楚橘展开一瞧，是叶幼菱的回信。
———《我在精进阁，你们那边的事秦慕白怎会来同我说？不过大抵你信自己的直觉便好，你觉着有，那他生气的理由应该是和你相关》。
……
楚橘又瞥了尉玄一眼，尉玄在她望过去时，脸色更怒了几分。
“……”
楚橘这下基本笃定了，他连日阴云密布的缘由，还真与她有关。
———《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提笔在笺上飞快写道：———《他前几日染了风寒，我还特意去他府上送过汤药。他有什么好恼我的。莫不是怪我不打招呼便闯了去，冲撞了他？》
她将花笺折好，又传了出去。
不多时，花笺传回，多了几行字：———《应当不至于，小侯爷我虽不熟络，但他瞧着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倒挺在意你的。你为何不直接问他？》
楚橘提笔回道：———《若我问了他便肯说，那我如今也不必冒着被教习责罚的风险，给你传这花笺了。》
……
叶幼菱接到这纸条时，正坐在精进阁的窗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倒像在给一个惹了心上人生气却浑然不觉的呆子出谋划策，简直哭笑不得。
她晃了晃脑袋，提笔蘸墨，在花笺背面又添了几句：———《那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伤了他颜面，叫他没办法同你说。你若在乎这段交情，便再撑一撑，仔细找出缘由》。
花笺传回楚橘手中时，散课的钟声正好响了。
楚橘将花笺收好，抬眼看去———
尉玄闷声不响，一脸“我已死了不要管我”的模样，起身收拾书袋。
其实他袋里也没几本书，不过是随手将那几只青瓷小瓶丢进去。
楚橘瞥了一眼，倒在意他吃的是什么。
可瓶上刻着一串字她也认不得，便打算找个机会画下来，去药铺问问。
这一散学，恰逢旬假，又要两日见不到尉玄了。
可这心结尚未解开。
搁在往日，楚橘自然不当回事。
可如今她非但在意，心里还莫名生出些异样情愫，酸酸涩涩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你这就回去了？”楚橘开口问道。
尉玄抬起眼皮：“不然还杵在这，等着旁人嫌我壮实？”
“……”
这都什么混账话，楚橘听得一头雾水。
“谁嫌你胖了？”楚橘伸手拦住他，搜肠刮肚地想。
她算术极精，文采却稀松，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身长八尺开外，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哪里胖了？”
这安慰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尉玄一把拂开她的手，冷冷‘嗯’了一声，抬脚就要走。
楚橘急了，脱口便喊：“你不能走！”
或许是她语气太急切，秦慕白和堂中众人都看了过来。
尉玄喉头微动，也垂下眼来瞧她。
他目光落在她白净的面庞上，竟从她眉眼间瞧出了几分真切的在意。
心口扑棱了下，死灰里竟蹦出星点火苗。
神色稍缓，他嘴角却往下撇了撇：“怎么，还有旁的事？”
楚橘一噎，脑子一热，哗啦从策论册上翻出一道题，指尖点着：“这题，我不会。”
“……”
尉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小丫头留他，竟是拿他当算术先生使的？
方才那点火苗瞬间被无情冷风刮得干干净净。
他气得牙痒，一把将书囊掼在秦慕白书案上，挥手让几人先走。
脚尖一勾，扯过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夺过楚橘的纸笔便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他落笔极快，思路如泉涌，哪里像个平日里整日昏昏欲睡的闲散人？
楚橘忍不住问：“你既有这等本事，怎不去考明算科？”
尉玄眼皮都懒得抬：“那点赏银，卖了能抵我万分之一的家当么？”
楚橘：“……”
失敬，是她唐突了。
······
几刻钟后，学堂里人都散尽了，只剩两人。
尉玄将解好的题往她面前一推，又摆出那副“别管我死活”的模样，拎起书囊往外走。
楚橘顾不得看题，忙抱着自己的书囊碎步追上去。
“还有一事，甄姨母拿了些土产来，一份是给你的，你随我去取吧。”
“旁人的呢？”谢珩斜睨她一眼，凉凉道：“比如你那普通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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