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撤资
那“普通同窗”四字，他咬得极重，齿间磨着酸意。
楚橘摇头。
“没有旁人，就你和苏宥安的———秦慕白嘛，甄姨母说他面相磕碜，便算了。”
……
尉玄又被她拽到了女学寮舍门口。
因为有楚橘在，守门的嬷嬷才没拦，只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
进了屋子取土仪，楚橘忽然仰头指着房梁喊：“灯架子怎么空了？”
尉玄心里虽恼她待自己冷淡，却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拖过一张春凳搁在地上，踩上去探身去摸灯盏。
结果一仰头便瞧见———
哪是灯坏了，分明是整个灯架子都不翼而飞了！
尉玄：“……”
他道：“还得去东市买个灯架子，你在这等着，我跑一趟———”
话音未落，却见楚橘端起陶罐喝水，手腕一歪，水洒了满榻，把褥子洇得湿透。
楚橘急得直跺脚。
“坏了，褥子全湿了，今晚可怎么睡？”
……
尉玄心口忽地一动，喉结滚了滚，竭力装作漫不经心：“那还能怎样？不如旬休去我私院凑合一晚？反正———我私院屋子多。”
话音刚落，就见楚橘垂着脑袋叹了口气：“那便只好这样了。”
尉玄：“……”
？？？
什么情况？
他怎么觉得小丫头费尽心思想跟他黏在一块，是错觉吗？
还是他又自作多情了？？？
······
楚府。
楚嫣帮了楚昭的忙，心里多少有些得意，也想借这个机会，跟楚砚卿缓和关系。
于是她散了学，用完晚膳也不回房，只坐在正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戏本子，眼风却总往门口飘。
因府里这几日气氛沉闷，他心里不堪重负，有时竟故意在账房拖到子时才回府。
今晚他更不想回府。
城东跑马场那块地的事，楚婉确是帮了他。
可楚砚卿今年都二十五了，岂会瞧不出楚婉是想借此拉近关系？
连递话时那雀跃神色都掩不住，待他回去少不得要邀功。
小姑娘心思罢了，楚砚卿倒不以为意。
只是他肩头担子重。
楚婉想要的夸赞、照拂、温情，他如今心知肚明给不了。
无论是因为怜惜亲妹楚橘，还是先前察觉了楚婉那点隐秘心思，都让他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面对她了。
他一边确实需要城东跑马场那块地，一边又实在没法违心去与楚婉亲近。
一路骑着青骢马慢吞吞往回走，楚砚卿愁肠百结。
恨不得多绕几条街道，好晚些回去。
最好待他回去时，楚婉已经歇下了，便省了这番煎熬。
可谁知，他回府时已过子时，马车刚在楚府门前停稳，便透过窗棂见楚婉还坐在厅中，手里捧着书卷不时朝外张望。
楚砚卿顿时头皮发麻。
他在马车上踌躇半晌，竟生出掉转马头回铺子里将就一宿的念头。
可还没等他扬鞭，楚婉便瞧见了马车，面上露出喜色，趿拉着绣鞋就迎了出来。
“兄长。”
楚砚卿：“……”
······
这夜。
路承瑜的父亲路武则被管事从榻上叫起。
管事慌慌张张：“老爷，不好了！蒋翁主不知怎的，忽然从京里回来了，点名要见您，车驾都快进城门了！您看是老奴去迎，还是……”
路武睡意朦胧，一听‘蒋翁主’三字，宛如挨了一鞭子，瞬间清醒。
“翁主怎会突然回来？！可是庄子上出了乱子？！”
他一边急急忙忙套衣裳，一边吼道，“快说，车驾何时到？我亲自去接！”
这蒋翁主可是路家铺子最大的东家。
可以说，路家这买卖能撑起来，全仗着翁主手缝里漏出些许银钱。
往日里翁主一直安居江南，顶多传个书信问话，今日竟连个招呼都不打，亲自跑了回来？
莫不是铺子里捅了天大的篓子？
路武急出一头汗，连滚带爬地驱车赶到驿站。
迎到翁主时，只见对方面色铁青，连行囊都未来得及收拾，风尘仆仆，显是连夜赶回来的。
路武心里咯噔一下，虽不知出了啥事，却已觉大事不妙，结结巴巴问：“翁主，究、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倒想问你出了什么事！”
翁主气急败坏，开口便骂：“我在江南隔着千里，不过一个时辰前，忽然接到国公府那边撤了在本铺的股资！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焦头烂额问过去，对方才递了个话！这倒要问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路武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脊背绷得笔直，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属下近来经手的买卖，桩桩件件都按大人的吩咐在办，未曾出半分纰漏啊。”
“你是不是要将城东跑马场那块地出手？”翁主怒喝，“若还没立契，立刻给我停了！”
路武惊得瞪圆了眼。
“怎么突然要停？这桩买卖虽赚不了泼天富贵，可合作的那家是楚砚卿，也就是楚氏商行的铺面。那后生是个后起之秀，手段了得，如今只差临门一脚。这节骨眼上停了，岂不是要赔违约金？”
翁主态度硬得像块石头：“赔就赔！你当你那几个小钱，够填上头的窟窿？”
路武虽满心疑惑，可见翁主这般气急败坏，也知绝非小事。
估摸着是这事触了更上层某位权贵的霉头，对方直接施压到翁主头上，再一层层压到了自己身上！
他哪敢怠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赶回府中，提笔就将快要立契的楚砚卿的商号，从合作名单里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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