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翻脸
楚砚卿是次日到了铺面，才收到的消息。
他这边城东跑马场的契书早拟得妥帖，专等今日画押落印。
谁知一早遣人送去路府的文书，竟如石沉大海。
打发人去问，门上只拿话敷衍，没说两句便推说大人不见客。
管事直觉有变，抓起契书亲自去了趟路府，却被门房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外头。
这下慌了神，忙不迭跑回铺面找楚砚卿。
楚砚卿无论如何都得拿下城东跑马场那块地———
整条开采的脉络，全指着这块地串联。
为了这桩买卖，前期已砸进去太多银钱，如今若签不下来，等于先前的本钱全打了水漂。
楚砚卿只当路府是临时变卦，想坐地起价。
他强压着心头火气，带了随从亲自登门。
然而万万没料到———
路府并不是要抬价，而是干脆不卖了。
“路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楚砚卿再好的涵养，此刻额角也青筋暴起。
“你这不是成心搅黄我铺面的营生？你明知道我前期投了多少，且不提银钱，光是人力物力便难以估量！”
路武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
为了楚砚卿这桩事，他昨夜被翁大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怒道：“那是你自家的事！生意场上本就伴着风险，这道理你不懂？”
“临时变卦，往后谁还敢和路府打交道？”
“这您就不必操心了。”路武心里冷笑，总比得罪最上头的人强。
楚砚卿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这样，我这边比头回谈的价再添一成，不能再多了，再多便———”
"楚公子，你还没听明白吗？"路武打断他，声音冷硬，"我这边，是中止项目。意思是这块地烂在我手里，也绝不卖给你。不是你添不添价的问题。"
楚砚卿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究竟为何？”
提起来路武就一肚子火。
翁大人吩咐过不许透底，路武便将火气撒到了自家那白眼狼儿子身上。
“你不如回去问问你三妹，给我家那孽障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敢去偷我的地契，我家出了个败家子，你家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话一出，楚砚卿便只当是私人恩怨了。
是路承瑜被婉儿撺掇着去偷地契，惹恼了路武，所以路武特意拿自己出气？
······
楚砚卿回到铺面时脸色铁青，大步流星跨进帐房，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震得廊下鹦鹉扑棱棱乱飞。
满铺面的伙计还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东家发过这般大的火！
城东跑马场的人得了信，更是义愤填膺。
———十几号人没日没夜忙活了一个月的买卖，就这样黄了？
这块地对项目进展必不可少。
本来楚砚卿的打算是，若压不下来价，便按原价吃进，不过多花些银子罢了，后期利润总能回本。
楚婉说她能帮上忙，楚砚卿只当她最多是让同窗路承瑜去给其父吹吹枕边风。
可万万没想到，她是让路承瑜去地契威胁路武！
以至于如今路武大怒，干脆彻底中止合作！
如今路府不卖了，给楚砚卿的铺面带来的反噬更重！
现在换地方，前期赔进去的几千两银子至少得折一半！
一整个项目全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毁了。
“简直胡闹！”
楚砚卿当晚便将撕碎的契书摔在楚婉跟前，“以后我的事，你少插手！”
楚婉脸色煞白。
“我也没料到会弄成这样……路承瑜明明拍胸脯说没问题，况且先前他爹不是快和兄长你立契了吗？说明我和路承瑜没帮倒忙啊！如今变成这样，定是另有缘故！”
“你还想推脱？”楚砚卿看楚婉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这是楚砚卿铺面的事，亏了足有几千两银子。
楚老爷与楚夫人的面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可楚夫人到底心疼女儿，见楚婉低着头不说话，忍不住替她打圆场：“算了，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
“眼下确是做什么都晚了。”楚砚卿面色阴沉地摇头。
“只是往后，你不要再背着我，去撺掇学里那些同窗插手铺面的事了。你那些同窗，家中虽有些门路，可凭你们的见识，只会越帮越忙！
还有，橘儿已经离府了，你不必处心积虑地去同她争什么。”
这话一出口，仿佛戳中了楚婉最隐秘的心思。
她登时浑身僵住，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浑身一僵，眼眶瞬间红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坐在榻上如坐针毡。
楚𬬱与楚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两把刀子，刺得她心乱如麻。
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只是想帮大哥的忙。”
然而，家里或许只有不常回府的楚老爷和心软的楚夫人看不出端倪。
其余三人早就瞧明白了。
若不是为了夺走家里人的目光，楚婉何至于处心积虑去插手楚砚卿的项目？
对此，楚昭、楚𬬱和楚砚卿心里竟没有半分意外。
他们只觉得眼前的楚婉，隐隐约约教人认不出了。
从前的楚婉，似乎不会这般刻意去和楚橘争宠———
又或者从前也争过，只是他们未曾察觉？
再或者，从前她本就不必争什么，因为一家人的心都是偏的，全都歪到了她身上。
这念头让楚𬬱不由皱起了眉。
楚砚卿与楚昭则忍不住反思起来。
楚府这几日的气氛本就降到了冰点，连厨房的婆子都不敢在灶房外走动，生怕撞上哪位主子，触了霉头。
如今便更是肉眼可见的死寂。
因为这件事，楚砚卿的铺面折损惨重。
他忙得脚不沾地，四处去补这个天大的窟窿，哪还顾得上旁人？
当夜就卷了铺盖，搬去铺子后头的院子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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