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独处
本来楚昭还住在客栈，楚𬬱那浪荡性子也是夜不归宿，楚老爷又整日里被外头的事绊住了脚，根本无暇他顾。
再加上楚砚卿这一搬离，楚府顿时就从往日的喧闹变得冷冷清清。
两个月前的楚老夫人就算想破脑袋，也料不到如今的楚家竟支离破碎到这般田地。
与其说眼下这光景是楚橘离家出走所致，倒不如说是楚婉这个本不该姓楚的人带来的。
楚夫人想到自己为了一个与自己并无血缘的丫头，竟将亲生的一个个逼走，心头便焦灼难安。
人心便是这般。
'非亲生'这三个字，纵使楚夫人竭力想将它从心里剜去，把楚婉当作亲生骨肉疼，甚至比对亲生的还要上心。
可一旦生了嫌隙，那根刺便又冒出来，卡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楚砚卿离家之后，楚婉在房里蒙着脑袋骂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可这一回，再没有楚家人轮番来哄她了。
……
楚家这出闹剧，半点风声也没飘到楚橘耳中。
她收拾好随身行囊，跟着尉玄回了私院。
楚橘本想着，既是有了嫌隙，便该尽早解开，隔夜便生分了。
可万万没料到，眼下的光景竟这般叫人难捱……
她抱着书笈坐在罗汉榻上，与尉玄隔得老远，面颊烧得通红，大眼瞪小眼。
怎会弄成这样？
楚橘那日不过是想留住尉玄，不想与他即刻分开罢了。
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会踏进他私院第二次。
……
这处私院虽有两处暖阁，可尉玄早把西暖阁改成了射覆房与藏书阁。
西暖阁里的浴池封了许久，一夜之间哪里收拾得出来。
便只剩东边一处能用。
沐房也荒废多时，仓促间拾掇不好。
便也只剩一间。
这便意味着，两人得同用一处汤池。
更意味着，一人洗浴时，外头那人定然听得见水声淅沥，闻得见澡豆的暖香，也避不开水流淌过肌肤的响动。
除此之外，两人刚踏进院门时，尉玄耳根通红，火烧火燎般冲去檐下收了一架子衣裳。
抖落开的衣袍宽大得惊人……
一件素绸中衣，楚橘穿了，能直垂到大腿根。
上回来时，楚橘满心满眼都是尉玄染了风寒。
加上当时尉玄想必也收拾过，不曾留意这些。
这一回全然出乎两人意料，许多物事都没来得及收拾。
条案上散着剃面的小刀。
尽是少年郎用的物件。
楚橘猛然惊觉，眼前这人纵使脾气再骄横，言语再可恶，也确确实实是个身量高挑、眉眼俊美、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带着股蓬勃的男儿气，而非她长久以来习惯性地当成那块'无用的暖炉'……
楚橘的视线又落到了尉玄那双比她大了好几号的布履上。
心口忽地泛起一阵隔靴搔不到痒处的酸胀。
“要不我还是回寮舍——”
楚橘站起身来。
话音未落，尉玄也慌忙站起，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他比楚橘高出一头还多，虎着脸瞪着她：“回什么回？！”
“被褥就湿了那么一小块。”
“什么一小块！你被褥都湿透了，晾起来也得两日才干，回去睡什么？睡光板床么？！”
楚橘道：“那我住客栈便是。”
尉玄道：“你就住这，我今夜出去住客栈！”
说完又补了一句：“别胡思乱想，小爷我向来仗义，便是秦慕白遇上这等事，我也留他住两宿。”
“……”
楚橘辨不清，听了这番类比后，心头那蓦然涌上的失落是个什么滋味……
她断不能让屋主出门、自己反倒留下，踌躇了一会，开口道：“那还是……都留下吧。”
尉玄喉结滚了滚，冷硬地'嗯'了一声，满面不情愿：“啧，看来只能如此了。”
话音一落，空气又陷入了死寂。
楚橘为了破这古怪的僵局，道：“你这阁楼不是有间书房么？不如上去看本话本？”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连日来阴云密布的尉玄，头顶那层乌云竟似散开了些许。
尉玄面无表情地起身，引着她往楼上走。
“看什么，你挑。”
楚橘应了声'好'。
走在前头的人双手拢在袖中，头也不回，冷不丁又丢来一句：“既然这样，明日便一道用个饭吧。”
“午间怕是不成。”楚橘忙道，“明日晌午甄施约了我陪他采买些物事，转学过来的一些衣裳杂物。”
“甄施？”
“上回提过的。”楚橘早料到他记不住，在背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顿了顿，又急忙补了一句：“那……明日晚间一道用饭可好？”
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思。
总之，尉玄这几日古怪得紧，难得主动邀她，她竟不那么想推拒。
况且两人虽在一处待了许久，却从未单独吃过一顿饭。
不知是不是楚橘的错觉，她这话音刚落，前头那人的背影，似乎比方才松快了些。
？
楚橘实在摸不透尉玄的心思。
她忽然快走两步，一跃跳上他前头的两级台阶，回身去瞧他的神色。
却正撞见尉玄一张“虽允了同住，可我仍是心如死灰，虽觉万事无趣，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休要来管我”的脸。
尉玄掀起眼皮：“做什么？”
瞧着，倒似并未欢喜起来。
楚橘只觉男子心事当真难猜，尉玄的心思更是难上加难。
从前他便奇奇怪怪的，楚橘不知他满脑子转着什么念头。
如今楚橘想弄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却发现这难度，不亚于去硬啃几道棘手的策问题。
楚橘只觉脑仁隐隐作痛。
“没什么。”
她暗自盘算，等下看话本时定要好好问问尉玄，这阵子究竟怎么了，自己哪里惹他不痛快了。
尉玄推开雕花木门，两人进了书房。
楚橘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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