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装睡
秦慕白：“老大，楚橘如今不待见你，未必日后不会上心！人生路长，谁说得准呢？！苏宥安你与其在这泼冷水，不如想想怎么让楚橘对老大另眼相看！”
苏宥安：“要我说，楚橘心里装着谢惊澜。老大和谢惊澜那是云泥之别。挖墙脚的活，成算低得吓人。你便是把头发染回墨色也没什么用，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尉玄心底原也不信楚橘会喜欢自己，可瞧见苏宥安这话，心口像被针扎了似的，腾地一下就炸了。
他翻身坐起，提笔蘸墨，在信笺上狠狠划拉起来。
“姓苏的，你这丧气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非逼我与你绝交不成！今日小橘橘还主动邀我去看话本了。”
苏宥安回得飞快，提笔在纸上写道：“忠言逆耳你偏不听。早听我一句劝，稳住心绪，别那般急色，如今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她邀你看话本，不过是昨日去了你私院觉得尴尬，顺水推舟缓和气氛罢了。你怎么就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
尉玄：“……”
苏宥安竟他娘的该死地准。
小丫头怕真是为缓和尴尬，才邀他去看话本的。
而且随便点一出，恰好是她与谢惊澜先前看过的。
……
尉玄心碎成齑粉，又恹恹地倒回榻上。
后头秦慕白和苏宥安又出了什么主意，他懒得再瞧。
侧过身，睁着眼望着窗外，一夜无眠。
渐渐地，蒙蒙天光从窗纱外透进半分。
天亮了。
尉玄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活像只熊猫。
更漏指向卯时三刻，半宿未曾合眼的后果便是头痛欲裂。
他撑起身，哑着嗓子朝外头唤了一声："福伯。"
不过片刻，老仆便提着食盒进来，里头装着热腾腾的蟹黄汤包、杏仁酪和几样点心。
……
楚橘辰时刚过便起了身，瞥见灶台上摆着几样不同的吃食。
尉玄应该是起来过一趟，又回屋补觉去了。
这人每日晨起向来阴沉着脸，便是往日心情好、得意洋洋的时候，去学堂前两堂课也是脸色青白地补觉。
教人疑心他夜里是不是被野狗撵着跑了八百里。
楚橘估摸着他这会正睡得沉，便蹑手蹑脚地收拾，生怕惊扰了他。
她先披了件鸦青色的大氅，准备出门。
可走到门边，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又觉得今日去见甄姨母，换身鲜亮颜色的好些。
———上回甄姨母便说她小小年纪，总穿得灰暗暗的。
楚橘不想让甄家人觉得她过得不好。
踌躇片刻，她又走回内室，将昨日才取出来的那件桃红襦裙换上。
尉玄正在房里百无聊赖地拼着木制机关鸟。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抬眸瞥了一眼。
因房门没关严，恰好能瞧见楚橘走过的身影。
只见小丫头出去了又返回，换了身更鲜亮的衣裳，这才关上门离去。
尉玄正寻思该怎么出去打个照面，找个什么理由让她今夜早些回来，一道用晚膳。
他苦笑着想，烛光晚膳这玩意虽老套，可万一有用呢？
正琢磨着，就听见楚橘轻轻的脚步声朝他房门口来了。
尉玄脑子里嗡的一声，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清空。
他紧张地掀开薄被跳上榻，想也没想便闭眼装睡。
……
楚橘见尉玄房门虚掩着，便凑近了些。
“玄哥哥？”她小声唤了句，轻轻叩了叩门扇。
里头没动静。
楚橘从门缝往里一瞧，榻上那床青绿暗纹锦被大半都拖在了地上。
她忍不住推门进去。
尉玄背对着她侧卧着，身上只盖了一小截被角，像是匆忙间睡过去的，身上一件素白中衣，精瘦的手臂露在外头。
这般睡着，回头风寒又要犯了。
楚橘拎起地上的锦被，费力地往他身上扯。
怕吵醒他，动作格外轻缓。
扯了一半，又绕到窗边去拽另一头。
这一绕，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尉玄眼睛紧闭，薄唇抿得死紧，不知是陷在噩梦里还是怎的，眼睫簌簌地颤。
额前那撮银发翘起来，桀骜不驯的模样。
楚橘替他掖好被角，站在榻边愣愣地瞧了好一会。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咳得狠了、水又喝得少，他紧抿的唇上起了层干白的皮。
睡着的时候，他眉眼不似醒时那般凶戾，反倒添了些少年气的精致。
……不得不说，这骄矜的小侯爷，生得是真俊美。
等回过神来，楚橘的视线竟在他眉宇和唇间流连了几十遍！
她浑身一僵，脑子里蓦地窜出昨日叶幼菱的话。
那本旧日记册子上———“尉玄”二字，竟写了上千遍。
昨日翻出来看时，楚橘自己都惊呆了，从前竟半点没察觉！
她咽了口唾沫，脸颊无意识地烧了起来。
宛如做贼心虚一般，不敢再多看一眼，退后一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楚橘背上书箱，在厅里烧了热水，留了张字条“记得饮水”，便匆匆离去。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尉玄憋着一口气，险些没背过气去，待脚步声远了，才深深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
她分明不待见他，却还替他盖被！
他不许她喊"老大"，不许她叫"小侯爷"。
可她真个从善如流地叫“玄哥哥”，他心里又堵得发慌。
……
楚橘与甄姨母、甄施约在东市碰面。
离京两年，甄施早不是小时候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墩了。
如今身量拔高，穿得利落飒然，也算得上是个俊俏少年郎了。
走在楚橘身侧，两人倒惹得路上行人频频回头。
上回主要是甄姨母问楚橘这两年的境况。
而这次，楚橘才有机会与幼时的玩伴好好说话。
“橘儿，你当真变了许多，骨子里还是你，外头却大不一样了。”
甄施瞧着楚橘，耳根都泛了红。
他不善言辞，想说的是，以前的楚橘刚从滕州出来，面对这陌生的一切时，多少有些怯生生。
而如今的楚橘却不同了，她性子果敢，想到什么便去做。
楚橘笑道："你也是，出落得更俊了。"
可不是么，一别两年，各自都变了许多，当真令人感慨。
甄施又问：“你脸上那道疤，如今全好了么？”
甄家离京，是在楚橘进了楚家、楚橘祖母过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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