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染发
楚橘脸上那处伤，本想瞒着甄家。
奈何甄姨母非要同她见面，这下满府都知晓了。
甄姨母还悄悄塞了一笔银票过来，楚橘到底没收。
“早好了。”楚橘下意识抚了抚脸侧。
若甄施不问，她自己都快忘了这疤。
说到底，还得谢那小侯爷，天天给她“送气运”。
楚橘余光扫过识海里的那株灵草，算算已攒了二百株苗。
尉玄生辰快到了，她正琢磨备什么礼。
陪甄施逛甄市，凡是瞧见落款写着十一月初五的小玩意，她全给收了。
连一顶青毡小帽也没落下。
只是到底送什么，楚橘还没拿定主意。
她只悄悄攒着，盼着尉玄能觉得她的礼与众不同，盼他生辰那日能多几分欢喜。
“哦，对了。”楚橘忽地掏出荷包里的纸笺，递给甄施。
“昨日我去晾衣时，见小侯爷书袋里掉出只白玉小瓶，我捡起来，顺手将瓶身上的番邦文字描了下来，又塞回他袋里。你刚从西域回来，总能认得这些字吧？”
甄施接过纸笺端详良久，才缓缓道：“识不得几个字，只瞧出‘煎服’、‘忌口’、‘昏沉难醒’几字。我平日只说番邦口语，医书上的字眼哪里认得全？你还是拿去请太医瞧瞧罢。”
“难道是安神的丹丸？”楚橘怔了怔。
甄施摇头：“自然不是，安神的丹丸另有写法。”
楚橘这才惊觉，只因尉玄随口说过一句“不过是养神的”，她便先入为主，认定他吃的是寻常补药。
久寐不醒？
他为何会睡不着？
楚橘只当他日日上课懒洋洋伏在书案上打盹，还以为他比旁人都能睡。
忽然，尉玄身上那些莫名的淤青、被瓷片划破的伤，一桩桩浮上心头。
她眼皮子不由得一跳一跳的。
“怎么了？”甄施问。
“没什么。”楚橘回过神，将纸笺收起，打算寻机会再记画下尉玄旁的药材，拿去太医院问问。
被这事一岔，楚橘再没闲心逛街，满脑子只想着快些回尉玄的私院去。
······
这边，楚橘正陪着甄姨母和甄施在甄市闲逛。
那边，楚夫人由几位官眷陪着，也在挑珠翠散心。
楚夫人万没料到，竟在这拐角处撞见甄姨母和楚橘从对面廊上走来。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可她脚下的步辇正往前抬着，只能扭头，眼睁睁看着楚橘挽着甄姨母，渐渐走远。
可脚下步辇正往前抬着，她只能扭着头，眼睁睁看着楚橘亲亲热热挽着甄姨母，渐渐走远。
同行夫人见她神色有异，顺着她目光望去，便瞧见了楚橘，忍不住道：“那不是你闺女么？她身旁那妇人是谁，你家亲戚？怎么陪着旁人母子逛街？
楚夫人心头又痛又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的视线落在楚橘挽着甄姨母的那只手上。
———从前楚橘陪她出来时，也是这般挽着她的胳膊。
如今楚橘走了，再没人这般陪她逛街了。
此刻楚夫人心头已不只是悔痛，竟还生出几分对甄姨母的嫉意。
凭什么她弄丢了橘儿，甄姨母反倒能和橘儿这般亲近。
“是我家远房亲戚。”楚夫人心里膈应，却只能这般说。
否则楚橘与她决裂的消息，明日便要传遍京城。
“我看你闺女对你那亲戚倒是极好。”那夫人撇了撇嘴，“正帮她挑料子呢，好耐心，我那丫头对我都没这般耐心。”
两人扭着头，只见楚橘正陪着甄姨母走进一家锦绣铺子，在门口拿起一件藕荷色褙子，比划着问甄姨母可合身。
楚夫人只觉胸口堵得慌，想叫她别说了，可那夫人还在絮叨：“我还挺喜欢你家闺女的，生得貌美，下次带她出来与我们一起逛街吧。”
楚夫人唇色煞白，勉强扯出个笑。
“好，下次带她出来。”
楚橘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回廊尽头时，楚夫人只觉心头一阵焦灼，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指缝里溜走。
不能再这样了。
她想。
必须得想个办法，慢慢将橘儿拉回来。
本来指望橘儿气消了，终有一日会回家。
可看她如今在外头过得这般开怀，分明已将甄姨母当成了亲人。
反倒是他们一家，她要不要都无所谓。
再不想办法，她怕是一辈子都要失去橘儿了。
她咬了咬牙，给楚砚卿写了信：
———《“卿儿，你可有办法跟楚橘学堂那边知会一声，收回她寄宿的资格？”》
······
楚橘从私院出去后，尉玄去沐浴了一番后便出了门。
半盏茶功夫，他拐进巷口常来的剃头铺子。
一进门，掌柜的便麻利把旁人遣走，引着他上了阁楼。
"小侯爷，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掌柜的斟茶，笑眯眯打量他那一头银发，"还是照旧，给您拢一拢、束一束？"
镜中映出尉玄一头银发，散着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冷冽。
可今日他神色明显有些低沉，不似往日那般慵懒散漫，反倒透着几分倦意。
掌柜的瞧着他出神，也不敢多嘴。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染黑。"
“染黑？”掌柜的惊了一跳，手里的篦子差点掉地上。
“您从前从未想过要染黑。”
漆黑的发，漆黑深邃的眉眼，冷白的皮肉，倒真像尉辞了。
母亲不会认的，老太爷也不会认。
可楚橘喜欢的，分明是这般模样。
尉玄极想极想回到从前那个自欺欺人的梦里。
他耐性耗尽了，道：“少废话，染黑便是。”
在铺子里坐了两个时辰，坐得人浑身都散了架。
“四千五百钱。”
尉玄站起身，从袖中摸出银票付了账。
下阁楼时，几个伙计眼珠子都快黏他身上了。
发色对一个人的气度影响实在太大。
先前一头银发，简直将张狂恶劣写在脸上，叫人见了便想躲，倒叫人忽略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可此时他一头墨发，干干净净，身形高挑疏朗。
惊鸿一瞥间，少了先前的暴躁不羁，多了几分清冷孤傲的少年气。
他侧过身时，大氅领口微松，露出颈间年轻有力的线条。
铺子里几个人都看傻了。
“看什么看？”尉玄回过神来，见这些人直勾勾盯着他，他皱着脸，烦躁地瞪回去，“再看，仔细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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