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强行凑对

楚橘说着便有些心烦意乱，手里的银箸将那烤牛肉戳得稀烂。

况且她还想早些回私院，弄明白尉玄吃的那些药丸究竟是什么。

如今被谢惊澜横插一脚，他挑了这处要排队半日才有座的酒楼，甄姨母又爽快应下，硬生生拖住了时辰。

她半点不想坐在这对着谢惊澜用膳。

谢惊澜听她这般说，心中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焦躁。

他刚要开口，那边甄姨母与甄施便从净室回来了，一左一右在桌边坐下。

谢惊澜深深瞥了楚橘一眼，终是闭了嘴。

甄姨母何等眼色，早瞧出两个小辈间气氛古怪，忙笑着打圆场，亲自盛了两碗金米羹递过去。

“这是闹什么别扭呢。”甄姨母笑道，“谢公子，这我可要说你了，不要傲娇，明明是喜欢我们橘儿的，对不对？我们橘儿这般聪慧标致，等她跑了，你怕是要哭都没地哭去的。”

楚橘只觉得无力辩驳，活像个被长辈硬按在席上相看的姑娘。

她心里暗叹，谢惊澜喜欢她才怪。

前两年不过是看在甄姨母的面子上，才冷着一张脸帮衬她。

再说，便是谢惊澜如今真动了心，她那阵热乎劲也早凉透了。

哪曾想谢惊澜沉默片刻，竟道：“嗯。”

楚橘险些将一口汤喷出来。

她猛地抬头。

什么鬼？？？

他‘嗯’个什么劲？

谢惊澜却抬了眸，定定望着她，眼底意味繁杂难辨。

楚橘一脸活见鬼的神色，转头看向甄姨母，只觉如坐针毡，抓起书袋便要开溜。

甄姨母一把将她按回座上，只当她是害臊。

在甄姨母眼里，谢惊澜是难得的良才，性子虽清冷了些，叫人觉着不好亲近。

可天才嘛，总有些古怪脾气。

这般人物，往后必定前程万里。

且不论楚橘与他合不合适，他已是这京城里能寻到的最拔尖的晚辈。

楚家虽不仁，唯独这门娃娃亲还算体面。

甄姨母素来赏识谢惊澜，也想给楚橘找个好靠山，回京后便存了撮合的心思。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罗，谢惊澜倒先找上了她。

这说明谢惊澜心里是有楚橘的。

如今只差楚橘这一环了。

甄姨母又想起往日楚橘与她传信时，字里行间总少不了提及谢惊澜。

那如今还有什么好闹别扭的？

少年人呐，无非是嘴硬。

“如今虽在备考，不兴那些风花雪月，可等入了太学便能在一处了。你们到了我与甄姨父这般年纪，便知少年光阴多金贵，不要耗在无谓的置气上，有话敞开说不好么？”

楚橘揉着眉心，只觉头疼：“姨母，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谢惊澜却不动声色地截了她的下文，神色坦荡：“甄夫人教训得是。”

楚橘：“……”

甄姨母乐得合不拢嘴：“这不就妥了？你瞧这多般配。橘儿从前与我传信，没少念叨你，你既然也心悦她，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丝竹声原奏着《清夜吟》，与长街上车马喧嚣混在一处，刺啦啦地扎进耳里。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燥意，又混着雨后青石板路的潮润。

一道高挑的玄色身影站在酒楼门边，将甄姨母的话听了个分明。

原来，小橘橘与谢惊澜竟已见过长辈了。

尉玄拎着沉甸甸的油纸包，指节捏得发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自己像个硬凑热闹的丑角。

这油纸包里裹的炙羊肉，自然上不得席面；案上那截烛火，也比不得人家博山炉里飘出的香雅致。

他的墨发映在窗格上，瞧着倒像个蹩脚的小丑。

尉玄僵立着，半步也挪不动。

直到不远处的甄姨母有些诧异地抬头，望见那个俊美的少年脸色惨白，一双眼黑沉沉的，直勾勾盯着这边。

甄姨母稀奇地多看了两眼。

下一瞬，便见那俊美少年转身消失在门边。

……

楚橘应付完甄姨母与谢惊澜，心里发誓———往后但凡有人邀饭，必先问清座上都是谁，再不敢贸然应承。

甄姨母那番做长辈的苦心她并非不能体谅，可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半点兴致都没有。

找了个要去温书的借口，便匆匆告退。

回程的马车上，她递了张便笺给谢惊澜，上头写着稍后自会去同甄姨母把话说透，他们之间早没了那些瓜葛。

谢惊澜回了什么，她压根没掀开看。

甄姨母满心撮合她与谢惊澜，她要说清楚，还得仔细思量措辞。

楚橘只觉得头更疼了。

她背着书箱回到尉玄那处私院，抬手叩了叩门环，却足足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里头静悄悄没人应。

———是不在么？

楚橘正待再叩，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一个垂髫小厮探出头，手里捏着张叠得齐整的信笺，见着她便福了一福：“姑娘，我家公子刚才回来过，留了话给奴才。说这信您拆了看就明白，门没落栓，您自个进去便是，住多久都成。”

楚橘接过信，上头只寥寥数行字，笔锋潦草：———《院门虚掩，不要客气。》

底下另添了一行小字，像是匆匆补的：

———《我有点事，回一趟国公府，晚些才回。》

楚橘捏着信纸，扭头问那小厮：“你家公子人呢？”

小厮挠了挠头，道：“公子走的时候腕子上还缠着药布，说是府里头有点事要处置。奴才也被支使着去前头街巷买灯油，刚才才回来，正瞧见姑娘在门外头站着。”

楚橘一听“腕上药布”四个字，心口猛地一紧。

她想起上回尉玄从侯府回来，袖子往下拽了又拽，露出的那截手腕上青紫一片，分明是新添的淤痕。

她当下便追着问：“他回侯府做什么？可有人伤他？”

小厮被她问得一愣，支吾道：“这……奴才倒是不知。公子走时脸色不大好看，马车也是急急地赶，许是府里头有什么要紧事……”

话没说完，那小厮已侧了身，替她把院门推得更开些，殷勤道：“姑娘，您快进去吧，这深更半夜的，外头露水重。公子吩咐了，院里头那间朝南的厢房被褥都晒过了，您爱住几日住几日。”

楚橘站在门槛外头，心里头七上八下，到底是被那小厮让进了门。

……

这一夜尉玄终究没回来。

楚橘独自守着这空荡荡的院子，熄了灯后，满屋霎时空落落的。

唯独门廊下悬着的那盏淡蓝绢灯还亮着，幽幽地泛着一点微芒，其余角落全沉进浓墨似的暗里。

这处私院本就宽敞，陈设寥寥，更显空旷。

如今没了声响，便十足的清冷寂寥，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与楚橘想的大不一样。

她原以为尉玄那般张扬肆意的人，住处定是热闹非凡，暖意融融，呼朋引伴。

可眼前所见，并非如此。

楚橘这才惊觉，自己对尉玄知之甚少。

她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攥着那封没舍得放下的信。

楚橘索性起身，去案边倒了盏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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