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思念
虽说主家不在，擅自打量这宅院有些不妥，可楚橘还是忍不住四处瞧了瞧。
她心里猫抓似的，极其好奇尉玄平日都看些什么闲书，便上了阁楼，将那书阁里的卷册翻了一遍。
多是些小众的志怪异闻，还有些纯是番邦文字的封皮，辨不出讲的什么故事。
叫人诧异的是，这位国公府的小侯爷性子虽烈如骄阳，却并非个杂乱无章的人，那些书册竟都编了号。
楚橘给这些书目贴了标签，打算日后两人一起看话本时，尽量挑他没翻过的。
接着，楚橘穿着寝衣，又往二楼另一间屋探了探头。
案上摊着个拆散的铜制走地机关兽。
墨灰色的齿轮与铜管散落着，随意搁在半块绒布上。
楚橘下意识想凑近细看，可闺训家教让她知道，乱动他人之物是大忌。
便只远远站了片刻。
在院里转了一圈，这处别院给她的感觉，唯有两个字———空寂。
这般磨蹭，便已到了子时二刻。
夜深了。
楚橘忙下楼回了自己厢房。
她望着帐顶，翻来覆去难眠。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与叶幼菱的私信匣子，盯着那上千条提及“尉玄”的字句出神。
心尖像被极细的猫尾扫过，酥酥麻麻地发痒。
鬼使神差地，等楚橘回过神来，她已翻开《风月》，研墨提笔，在纸上抄写———如何自辨是否对一人动了心。
一刻钟后，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揉了纸。
可抿了抿干涸的唇，还是屏住呼吸，将方才抄下的字句又看了一遍。
首条赫然便是抄写着——【会不由自主去探听对方喜好。】
楚橘顿时想起袖里藏着的、抄了半阕的《水调歌头》曲谱，那还是她偷听尉玄随口哼过才记下的。
她抬袖遮住半张脸，将额头抵在锦枕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半晌，总算攒够了勇气，她往下瞅。
第二条便是：【会不由自主凝望对方，只觉其人如玉。】
血色“轰”地一下窜上头顶，耳根无端发烫。
第三条是：【会因对方而夜不能寐，忧思难解。】
楚橘差点把笔一扔，像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扔走。
可潘多拉的匣子一旦掀了角，有些事，再也收不住了。
又过了片刻，心里仍是百爪挠心。
楚橘撑着身子坐起，将纸捞回手中，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
一条条看下来，竟大半都戳中了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末了那句写着：———【若你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动了心，还非要一条条对号入座，那便别再挣扎了———答案已是“是”了。】
楚橘：“……”
？？？
这下，她彻底没了困意。
睁着眼在榻上躺了一宿。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尉玄。
……
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楚橘仰面躺着，一夜未合眼。
她向来沾枕就睡，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睁眼到天明。
天际泛起鱼肚白，楚橘像条失了魂的咸鱼，睁着眼瘫在榻上，满眼空茫。
……
第二天。
楚橘原以为尉玄今日便会回来。
因昨夜没合眼，她便起得格外早，亲自收拾起屋子。
她将那张矮榻挪到窗根底下，又拆了旧纱帘送去浆洗坊，等烘干了又踮着脚费劲挂回原处。
忙得鼻尖沁出细汗，一上午便这般过去。
收拾案几时，她翻出了尉玄那只磕掉瓷的紫铜笔舔。
她没忍住，去西市铺子里挑了个一模一样的，又配了块新砚台，一并买了下来。
晌午，尉玄没回电话。
下午，楚橘在信盒里翻出一堆"如何婉拒长辈保媒"的帖子，绞尽脑汁改了又改，给甄姨母回了封短札，把那日的是非解释清楚。
随后，她照例去高院那里，陪他孙子读书习字。
约莫戌时初，她回到别院。
指尖搭上门闩上的铜扣，心里莫名一跳，竟生出几分盼头。
———盼着推开门，能瞧见尉玄披散着头发歪在榻上掷铜钱。
可门扉推开，案上的东西原封未动，跟她走时一个样。
尉玄还是没回。
周一，楚橘顶着寒风去了学堂。
直到第二节散课，旁边那张座依旧空着，还保持着上周她跟尉玄一同离席时的摆设。
课间，她没忍住扭头去问秦慕白。
秦慕白也是一头雾水，抱着蹴鞠道：“不清楚啊，老大平日就三天来一回两日不见人，山长和教习们早习惯了。上个月他天天往学堂跑，倒叫人觉得反常。连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他休沐不是回私院了么？”
说到这，秦慕白忍不住艳羡道："我虽然知道老大私院在哪，可连门都没踏进去过。咋样，阔不阔气？老大独居是个什么排场？”
楚橘没好意思说，自己不光进了门，还摸透了开门那套暗扣机关。
因为尉玄始终没捎信来，楚橘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午又没忍住去问苏宥安："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六就急匆匆回府了。”
苏宥安正收着花笺，抽空撩起眼看了她一眼，道：“小橘橘别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有个弟弟刚回京，要转来咱们学堂，他回去，多半与这事有关。”
秦慕白忍不住替尉玄辩解：“老大不让喊——”
苏宥安笑眯眯道："他人这不没在嘛，管不着。"
两人便打打闹闹走了。
楚橘回到自己座上，心事重重地临帖。
苏宥安跟尉玄认得最久，他说没事，那便该没事。
想来确是自己多虑了。
楚橘多少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周一、周二、周三，楚橘搬回寮舍住。
尉玄都没露面。
夷务阁里除了她以外的同窗显然都见怪不怪了。
楚橘这才见识到秦慕白口中，尉玄往日“三日打鱼两日晒网”是什么情况。
也难怪他记不住山长和同窗的名姓。
就这出勤的频率，能认得谁，才叫稀奇！
整整三日，楚橘神识中那株灵草的新尖半分没长。
她竭力想压下失落，可有些情绪还是破土而出，无法遏制地疯长。
譬如，那《风月》杂本里第五条———‘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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