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泔桶风波
周四清晨，天还黑着，寮舍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楚橘披衣开门，门外站着个系着灰布裙的仆妇，手里攥着张硬卡纸。
“楚橘姑娘？书院今春集训的房牌，教习让老身一早送来。卯时三刻，演武场东边槐树下集合，迟了可不等人。”
楚橘接过房牌。
仆妇又补了一句：“姑娘，这次集训男女分住，男左女右，竹舍是女眷院落，隔壁菊舍、梅舍也是。男生们在东边松柏院，断不会混进来。”
说完，那妇人便匆匆走了。
······
常青斋。
柳黛音忍不住凑到楚婉耳边，压着嗓子道：“咱们住竹舍，总不会把我和楚橘分到一处屋吧？”
楚婉没应声。
自从楚氏铺子那桩事之后，她清减了不少，脸色也瞧着不好。
她悄悄扭头去看楚橘，见那丫头独自站在风口最末处，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
白净的耳垂冻得透亮，随意绾了个圆髻，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
好几个少年郎都忍不住偷着打量。
楚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行李箱的木柄。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做得越多反倒错得越多，家里人只当她是在同楚橘争抢。
———楚橘不过就那回考得好，指不定是撞了运气，不然从前怎的回回垫底？
楚婉打定主意先按兵不动，等十日后的大比上堂堂正正考出个名堂，把楚橘远远甩在后头。
这一行人里，除了楚橘，其余全是老牌的竞赛选手，连年集训都是一道过来的。
偏偏就楚橘一个，今年靠着高院士争来的名额，硬生生挤了进来。
二十人的名额，生生变成了二十一人。
可想而知，一个小圈子里忽然多出张生面孔，免不了要遭排挤和质疑。
楚橘也就一次月考出彩，却凭运气捞着旁人抢破头的机会，这公道吗？
人群里很快便分了界限，楚橘孤零零地被晾在一旁。
连带着书院的两个旁听生也被冷落，一道缩在角落里。
谢惊澜提步想凑过来，楚橘已经转身，拎着行囊径直朝马车走去。
她压根不在意这些。
马车辚辚驶来，她默不作声，最后一个上了车。
京郊别院比京城里冷得多。
头一日苏教习火急火燎分好屋子，便开始点人数、发策论卷子。
节奏一下子紧了起来。
楚橘也无暇想旁的，从早到晚都埋首在案前，直到夜里亥时，都在低头刷题、抬头听讲解里打转。
一屋子顶尖的学子聚在一处。
那氛围明显变了，探讨经义时，空气里似有无形的硝烟在烧。
用饭也是匆匆，一盏茶的工夫便扒完了。
楚橘极喜欢这般纯粹的光景。
若不是第二日申时歇息，她出去买了些点心垫肚子，回来便发现自己的笔囊、策论卷子连同书笈，全被人扔进了泔水桶里的话———
“……”
楚橘忍了两息，强压着额角突突的跳，冷着脸走过去，把书笈从红漆泔水桶里捞了出来。
桶里难免有些残茶剩饭、烂菜叶子，还有没吃完的胡饼渣子。
卷子和笔囊是被人特意从书笈里翻出来扔进去的，早已不能看了，沾满了油渍。
书笈倒只是底子蹭了脏水，正一滴滴往下淌着污浊。
楚橘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两根手指拎着书笈，冷冷扫了一圈别院里的人。
“谁干的？”
屋子里三三两两没几个人，谢惊澜那拨人去隔壁演武场打马球去了。
此刻屋里就五个女娘、三个少年郎。
楚橘目光一下子锁在楚婉身上。
楚婉下意识起身，匆匆走过来递帕子："四妹，快擦擦，说不定还能用。"
不是她。
楚橘估摸着楚婉干不出这等下作手段。
况且刚才她出去时，楚婉并不在。
她拎着那只滴着脏水的书笈，大步流星走到另外几人跟前，一个一个逼上去问：“你？还是你？”
“不是不是。”三个少年郎全吓着了。
万万没想到她态度竟这般强硬，有两个女学子瞬间慌了神。
楚橘忍无可忍，径直走到柳黛音和常青斋另一个女学子面前。
“是你们俩？”
书笈上淌下来的油‘啪嗒’滴到了柳黛音的膝头。
柳黛音恼了，腾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楚橘，你小心些！你知道我这裙料多少钱吗？”
“那就是你了。”
楚橘一把将柳黛音推开，抄起她桌兜里的书笈。
拉开系带，大步走到泔水桶旁，直接往下倒。
笔囊、札记、砚台等物哗啦啦砸进桶里，发出咚咚十几声响。
满屋死寂。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黛音整个人呆若木鸡，回过神来后尖叫一声扑过来抢。
“楚橘！”
楚橘当着她的面，把她书笈也砸了进去。
“你也参与了？”楚橘又看向常青学舍另一个女学子。
见那女学子吓傻了，眼神躲闪，她直接走过去把人家的书笈拎过来扔进桶里。
第二个书笈砸进去沾不到油，楚橘还踩了一脚。
满屋人都看傻了。
“楚橘，你也太恶毒了吧？扔一个不够吗？再说了，是你自个的书笈掉在地上，我们以为是废物，扔进桶里有什么不对？”一个女学子壮着胆子出头。
楚橘冷冷道：“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我以为你是废物，把你扔进桶里，是不是也成？”
“来。”
楚橘说着便撸起袖子去揪那个出头的女学子。
那女学子万没想到楚橘瞧着甜软模样，发起火来这般骇人，顿时往墙根缩去。
楚橘面色沉静，心里怒火翻涌，攥住她腕子便往泔水桶那边拖。
这是女子之间的事，三个少年郎不好插手，目瞪口呆地看着。
那女学子吓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死命扒住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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