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拒绝
像是陆沉缨的声音：“谁把我的行囊扔了？？？！”
竹舍的板壁隔音不算好。
几个姑娘的骂声纷纷传来：“我绣鞋也被扔了，刚才上来时瞧见水沟里有双像我的，还当不是，这下全没了！”
“是不是楚橘？”
“楚橘比我们后面回来。”
“气死我了，大冷天的，一件衣裳也没有了……”
接着几个姑娘气冲冲地找掌柜去了。
楚橘愣在当场，顿时站起身，心里莫名便疑是尉玄使人干的。
这般嚣张的报复行径，除了尉玄还能有谁。
她呆立了片刻，忽听门外有动静。
楚橘立刻便朝门边走———难道是他来了？
她连门缝都来不及瞧，欢天喜地地冲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却是谢惊澜。
楚橘的神色一怔，有些错愕。
谢惊澜提着一只小小的糕点，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包袱，像是件礼品。
好歹认识了两年，也算青梅竹马，谢惊澜知道她真正的生辰。
楚橘见是他，心头那点隐秘的盼头，一下子便黯了下去。
谢惊澜也瞧出了她神色的变化，微微蹙了蹙眉，道：“今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些姑娘已被李教习训过了。你的心思还是放在课业上，下回再遇着这等事，直接禀了教习或我———走吧，我带你去外头过生辰。”
就这么一句话，楚橘便明白了，自己和谢惊澜不是一路人。
别往心里去。
可有些事，对她而言，不可能不在意。
谢惊澜是真正出身好、什么都不缺的人。
他不会去想，她从前多盼着楚家那点垂怜，多盼着他能正眼瞧她一回。
楚橘面色淡淡，刚要开口推拒，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回廊拐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只一瞬，楚橘的心却猛地一跳，几乎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
······
出了竹舍小门，便是长长一条槐荫道。
月色如洗，凉薄地铺在青石板上。
楚橘眼睁睁望着前头那道熟悉的身影。
月华下身形高挑，碎叶的疏影落在他肩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她心口跳得发慌。
没错，前几日她没感应错，从醉仙楼出去的那人，正是尉玄。
只是不知他何时将头发染回了墨色。
他来了，可为何扭头便走？
尉玄只觉自己不该来。
他刚才在墙角站定，瞧见了廊下那两人。
指骨捏得煞白，血气从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浑身却凉透了。
来之前虽已做好打算，或许会撞见楚橘与谢惊澜在一起。
可真到了眼前，他仍是狼狈得不成样子。
天色墨沉。
楚橘追不上他，脚步骤然停住。
“玄哥哥。”她唤了一声。
委屈忽地从鼻尖泛起酸意。
——是旁人绝不会惹出的心绪。
“我———”
她不知该说什么。
几日未见，竟生分了。
她分明觉出尉玄在躲，原因不明，却还是忍不住喊住。
千般情绪麻麻痒痒，最后涌到嘴边，脱口而出的竟是：“我鞋带散了。”
周遭仿佛凝住了。
月色微晃，地上的树影被风拂得摇曳。
尉玄脚步蓦地顿住。
高大的身影动了动，肩头有了回转的势头。
这一刻，万事万物都慢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闷不吭声，忽然往回走。
走了两步，便低着头朝她跑了起来。
四下静得很。
楚橘望着他。
靴底踏在石上的声响，仿佛一步一步，踩进了她心尖里。
尉玄跑回来，墨色的发丝垂落着沉默，与遭人遗弃的委屈。
她不要他了，可她喊一声，他还是会回来。
他系得很慢。
楚橘垂下眼，打破寂静：“你可是来给我过生辰的？”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
替她系好鞋带，他站起身。
楚橘抬眸看他。
今日的尉玄与往常不同，或许是换了黑发的缘故，眉眼沉沉。
往日那股子嚣张气焰敛得干干净净，只剩退让与义无反顾的少年意气。
他目光越过她肩头。
楚橘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他看着她转头的模样，浑身一僵，哑声道：“等别人给你过完生辰，剩下的时辰，我再补给你。无论多晚，待会遣人来喊我，可好？”
“我等你。”
尉玄退到了最卑微处。
“橘儿！你不能走。”谢惊澜从后头竹舍大步追来。
楚橘这才看清他另一只手拎着何物———是个透明的水晶匣子，里头盛着一枚金牌。
他想将此物赠她。
“我是认真的。”谢惊澜定定道：“那日对甄夫人说的话。”
尉玄同时也看清了。
他下意识瞥了眼楚橘，喉结滚了滚，竭力压下眸底翻涌的戾气与妒意，转身便要走。
他不能再看下去，否则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等一下。”
楚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生怕他跑了。
她拿不准尉玄是否喜欢自己，或许只当她是跟班。
可她本能地，想在他面前，与谢惊澜撇清关系。
即便他还没开窍，只当她是跟班，她也不愿意他误会。
尉玄浑身僵住，并未回头，心道：她莫非要他留下，看谢惊澜向她表白？
还是想让他们一起庆生？
心口一沉，他恍惚间想：小橘橘果然没心没肺。
然而下一瞬———
他听见她说：“抱歉，我不想与你一起过生辰。”
尉玄愣住，这话是冲谁说的？
他宛如一块僵硬的石板，整个人直直往下坠，仿佛要坠入噩梦。
深吸一口气，缓缓侧过头，看向楚橘。
可楚橘看向的，却是谢惊澜。
等等？
楚橘对谢惊澜说的下一句是：“谢惊澜，抱歉，我已经跟你说好几次了。转学之前，我便不喜欢你了。前几日被甄姨母硬拉着同桌用饭，顾忌长辈颜面，我没当场点破。但事后我去同甄姨母说清了。她往后会尊重我的意思，不再强凑我二人。”
楚橘每说一句，谢惊澜脸色便青一分。
而尉玄先是呆若木鸡。
随后血气一点点回涌，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活人的颜色。
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砰砰直跳。
———小橘橘这是在拒绝谢惊澜？
不是在拒绝他？
她说转学之前便不喜欢谢惊澜了？
尉玄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冷得彻骨的四肢也渐渐有了知觉。
她说她不喜欢谢惊澜。
早在转学之前便不喜欢了。
那么早？
尉玄意识到自己险些笑出声。
“所以你的生辰礼和糕饼，都请带回吧。我不喜欢你。”楚橘语气坚定，甚至透着冷淡。
“若日后你还这般，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谢惊澜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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