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投壶问心

纵使他早料到如今的楚橘对他避之不及，却万万没料到，不过是邀她赴一场生辰宴，她竟也拒了。

好端端的，怎就走到了这地步？

他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楚橘却一把攥住尉玄的手腕，转身便走。

尉玄被她拽着，只觉整颗心像台生了锈的老风箱，呼哧呼哧地。

满脑子全是刚才楚橘对谢惊澜说的那番话。

每回放一遍，他嘴角便不受控地往上翘一分。

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热血一股脑往天灵盖上涌。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若非被她攥着，怕是要飞上天去。

"小橘橘你———"

楚橘握着他的手，眸子亮得像浸了星子："玄哥哥，咱们去过生辰吧。"

暖意从交握的掌心传来，熨帖了尉玄这几日被冻僵的血。

连日来的灰心丧气，竟被这一句话扫得干干净净。

她说的是"玄哥哥，咱们去过生辰吧"。

而非"谢惊澜，咱们去过生辰吧"。

这是否意味着，谢惊澜在她心里，不过是个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路人丁？

尉玄又确认了一遍。

他忽然开口："这附近……有跑马场吗？"

楚橘："？"

尉玄此刻恨不得绕着马场跑上三百圈。

他死死绷着脸，拼命不让自己露出那副中了头彩似的狂喜模样。

"所以你这几日不见，是去了哪？"

"被老太爷拘住了。"尉玄没好意思说，他是在醉仙楼瞧见她和谢惊澜还有甄姨母同桌用膳，心灰意冷地躲了起来。

……

半盏茶后，楚橘身上披着尉玄的外氅，被他牵着来到一处华美的雅间。

雅间里四处悬着粉绫、鹅黄绸、湛蓝绢扎成的彩球，窗棂上贴着"十八岁生辰吉乐"。

最大的那盘八宝糕被秦慕白推了出来。

苏宥安和叶幼菱都在，叶幼菱是睡得迷迷糊糊被人从榻上薅来的。

楚橘鼻尖一酸，忍不住嘟囔："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生辰呢。"

"哪能啊？"秦慕白夸张道："老大———"

老大这几日念叨你怕不下八百遍。

话还没说完，脚背便被尉玄狠狠踩住。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一干人等围在案前坐下。

因为还没到子时，不能吹灯切糕。

叶幼菱懒洋洋缩在角落，扫了楚橘一眼，顺着她的目光，落到了尉玄身上。

她忽然勾唇一笑，提议道："咱们来玩个投壶问心如何？"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楚橘的目光却忍不住黏在尉玄身上。

她发现他染回了墨色，心里竟有些怅然。

银色也极好看。

不过话说回来，气质虽不同，人还是那个人，一样俊美得叫人心跳加速。

看着看着，楚橘只觉心口怦怦乱跳。

一旦认清了自己喜欢尉玄，此刻她只觉得他哪哪都好。

尉玄坐在楚橘身侧，这几日的委屈怨闷全化作了从耳根漫上来的绯色。

奇了，他怎觉得小橘瞧他的眼神似是变了？

又是他的错觉？

还是又自作多情了？

第一个签筒转到了楚橘面前。

叶幼菱瞥了眼尉玄，又瞥了眼楚橘，出其不意地问："橘橘，我的问题是———小侯爷和谢惊澜同时落了水，你救谁？"

尉玄浑身绷紧，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你活腻了问这种问题？小橘橘刚断了上段心思，你这不是存心戳人心窝子——

却没料到楚橘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救玄哥哥。"

"……"

？？？

尉玄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楚橘，脑子嗡的一声。

叶幼菱似笑非笑，手中签筒一转，又落向楚橘："第二个问题还是你的——小侯爷是墨发好看，还是银发好看？"

尉玄又紧张起来。

小橘橘定会选银发吧……

结果他听见楚橘道："只要是玄哥哥，怎样都好看。"

"……"

雅间里几人："……"

楚橘心里既是这般想的，嘴里便这般说了。

她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尉玄脸上。

七日未见，忍不住多瞧几眼。

秦慕白道："橘姑娘，你倒是会讨巧。"

而这一片欢闹之中，尉玄被楚橘看得脸颊滚烫，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怦、怦、怦。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面红耳赤。

怎么回事，小橘橘今日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么？

叶幼菱紧接着问了第三个："我与苏宥安同时落水，你救谁？"

楚橘心思全在尉玄身上，下意识便道："我救玄哥哥。"

"……"

满室倏地安静下来。

一阵尴尬漫开。

苏宥安忍不住嚷："这题里头没有你的玄哥哥！"

"……"楚橘慢半拍地"啊"了一声，"哦，那我……那我便救幼菱吧。"

苏宥安：……

等等，你这副不大情愿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没办法，人长得招人喜欢。”

冷傲又欠揍的尉玄，又杀回来了。

他拼命想压住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恨不得倒立翻三百个跟头。

······

谢惊澜回去时，脸色阴沉，周遭气压低得教人透不过气。

同住的叶柏正与另两名学子蹲在房中，就着小桌啃卤猪蹄。

听见门轴吱呀一响，几人抬头，便见谢惊澜一言不发，猛地甩上木门，扯了外衫，换上布履。

阴影兜头罩下来，衬得他整个人死寂一片。

他半句话也没撂，径直踅进内间盥洗室。

屋里其余几人当场卡壳，闲聊的话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里头铜瓢’哗啦‘一掬凉水倾泻，盥洗室里尽是沁骨的凉声。

叶柏眼尖，第一个瞥见谢惊澜搁着的糕匣子。

———昨日惊澜兄挑糕点，还特意挨个问过他们，将众人的口味收了一圈，反复比对，才定了这糕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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