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全家愧疚
然而楚昭答应回府回家，第一个条件便是：要养他之前捡的那只流浪小狗。
楚婉素来对狗毛过敏，沾了便要起红疹，浑身瘙痒难耐。
虽然楚婉前些时日闯下大祸，导致楚砚卿铺子遭了损失。
可楚夫人与楚老爷、楚砚卿断不会因着动气，便拿楚婉的身子开玩笑。
于是楚夫人与楚老爷私下协商，由着楚昭先把小狗抱回府，养上十来日。
等楚婉回府那日，便趁他不备将小狗送走。
权当缓兵之计。
楚昭并不知家里人抱着先诓他回来的心思，真当是应允了养狗，欢喜得拽着友人扎进集市。
买了软榻、砂盆，还有那雕着缠枝纹的瓷水盂与食碟，在宅子西隅的小阁楼里，给小狗腾了暖窝。
连着两日，他守着小狗厮混，连饭也懒得吃。
今早起身用膳，他一袭月白袍子沾满狗毛，目光落在对面空落落的椅子上，忽地心头一酸。
如今小狗有了，可当初与他一起怀揣着那般又惊又喜的心思、偷偷养狗的人，却已不在了。
四姐不会再给他夹菜，也不会半夜陪他对弈了。
楚昭心中孤寂难言，他不但失了一个姐姐，也失去了一个极要紧的玩伴。
他恍然算了一算日子，才惊觉楚橘竟已两个多月没回来。
折算成年月，足足四分之一个年头。
光阴如梭，楚家人总算都醒悟过来———楚橘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劝回的。
楚昭即便万般不愿接受，却也只能认了这个现实。
他这几日养了小狗，本以为转了心思，不会再念着这些。
谁知楚橘虽才回府两年，可府里处处皆是她的痕迹———连那椅上浅蓝的软垫都还在。
楚昭望见那浅蓝软垫上空无一人，她的位子上不再摆着碗筷，心里便堵得慌。
他抿唇不语。
楚夫人近日吃不安、睡不稳，瞧着苍老了不知多少，也没了说话的心气。
楚𬬱不在府中。
楚砚卿阴沉着脸用膳，用完还得赶去铺子，处置前阵子留下的烂摊子。
唯独楚老爷翻着邸报，又瞥了眼楚橘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头极不是滋味。
“若我没记错，今日是橘儿的生辰，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她既不肯认我们，也不肯回家，还能怎么给她过生辰？”楚夫人哑着嗓子开口，话里透着有气无力，“她如今最讨厌的，便是我了。”
想想她这个做娘的当真失败，楚昭不喜欢她，橘儿也讨厌她。
好像只有楚婉与她亲近些———
可想到这个，楚夫人心里反倒更扎得慌，不是亲生的与她亲近，又有什么用？
万一哪日楚婉找到了她的亲生爹娘，跟着亲爹娘走了，那她这满腔疼爱岂不成了竹篮打水？
三年前查出楚婉非己所出，楚家便再没动过寻她生身父母的念头。
起初楚老爷倒是提过一嘴。
因楚老爷这人骨子里极传统，更看重血脉渊源，不是自家的骨肉，养着算怎么回事？
他执意要找回真正的亲闺女。
然而当时的楚夫人哪里舍得让楚婉走，便哭着闹着阻拦楚老爷找楚婉的亲生父母。
这事便这么搁下了，再无人敢翻旧账。
“别说这些丧气话。”楚老爷蹙眉道，“血浓于水，哪是说断就断的。”
楚砚卿道：“她一个闺女家。她长这般大，已然十八了，
楚砚卿搁下筷子，慢声开口：“橘儿在京郊集训，甚是辛苦，生辰怎么也得替她热热闹闹办一回。我们亏欠她太多了。”
这话一出，饭厅里几人皆沉默了。
……
若非今日提及，他们几乎忘了，楚橘长到这般年纪，竟只收过两年的生辰贺礼。
第一年，还被楚𬬱气哭过。
第二年，楚婉的那些闺中密友来府中宴饮，她与她们生了争执，也算不得什么快活的回忆。
楚老爷、楚夫人、楚砚卿、楚昭，心头忽地都泛起一阵酸涩。
在婉儿无忧无虑长大，学着琴棋书画、骑射种种技艺时，橘儿却在那个小地方候着被领养，与她祖母受着清贫之苦。
在婉儿摔了一跤，都有府里一群人轮流哄着抱起来时，橘儿恐怕只能自己默默爬起。
在婉儿每年生辰都有家人与一群友人送大堆礼，拆礼拆到手软时，橘儿恐怕只有每年那额外的一碗长寿面……
在此之前，他们极少去想这些。
因为楚橘刚回府时，虽有些拘谨，但衣衫整洁，不似吃了大苦的模样。
她祖母待她也极好，吃穿不缺。
他们虽然心里歉疚，但更多的是生分。
起初抱着补偿的心思，可时日久了，便也忘了她是从外头找回来的了。
然而此刻，几人心中纷纷猜想，会不会当时楚橘那般护着养她的祖母，便是因为两人相依为命呢———
甚至她来时那身还算体面的衣裳，会不会也是用寒暑假期替人绣帕子赚来的那点碎银置办的？
他们不敢细想。
越是思量，心里便越是泛苦。
“我挺对不住四姐的。”楚昭埋着头，忽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当时那个比试，我不知道她也那般想去。我见她案上有报名的帖子，心想反正她在普通学斋，课业也不拔尖，用不着，便拿去给三姐了。后来四姐同我发了好大的脾气，还不跟我玩了。我心里觉得有些愧疚，可犟着性子一直没去赔不是。没想到如今———”
没想到如今，想赔不是，都没那个机会了。
楚昭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拼命抽噎，扔下筷子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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