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假千金
若非楚橘命大，只怕根本活不到今日！
楚夫人心口揪着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楚橘，嘴唇哆嗦，泪水模糊了视线。
若这一切只是场意外，她尚可安慰自己，皆是天命弄人。
可如今，真相大白———不过是楚家人太过愚钝，从未窥破！
这十八年，他们竟在为仇人养着孩儿，还将这仇人留在府中使唤———
甚至为了仇人的骨肉，将他们自己的孩子排挤出门！
楚夫人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喘不上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干出了何等荒唐愚蠢的事！
她曾给仇人的孩儿挑衣裙，她曾斥责自己的孩儿对仇人的孩儿不够友善！
她竟还让亲生孩儿给仇人的孩儿端羹汤！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愤怒、痛楚、恶心、悔恨拧作一团。
楚夫人双目赤红，忽然迸出力气，揪起地上捂着脸的孙嬷嬷，又是一掌扇过去。
孙嬷嬷惊恐地瞪着她，仿佛见到了疯魔。
她本能地往后缩，尖叫：“夫人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这是私刑！”
“贱妇，我要你的命！”楚夫人发丝散乱，目眦欲裂，彻底失了理智，心口剧痛让她恨不得与这婆子同归于尽。
她一把扯下脚上的软缎绣鞋，狠狠朝孙嬷嬷脸上抽去。
孙嬷嬷拼命蜷缩，一旁钳制她的人险些按不住。
“啪！”
又一鞋底子抽在孙嬷嬷脸上。
刚才进来时虽然狼狈却还看得出人形的孙嬷嬷。
此刻涕泗横流，高高肿起的脸上混着泪与血，嘴角淌血，眼眶青紫。
再打下去，只怕要毁了容面。
尽管楚家上下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地上这婆子千刀万剐。
可终究是王法社会，不能由着楚夫人胡来！
楚砚卿走上前，扣住楚夫人的肩膀，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娘，够了！”
他试图唤醒几近癫狂的楚夫人。
楚夫人满脸是泪，被楚砚卿拼力拽离孙嬷嬷身边后，忽然挣开他的手，猛地冲向舆洗房。
里头传来干呕与泼水声。
恶心。
这是厅中每一个楚家人的感受。
不止是对地上哀嚎的孙嬷嬷感到恶心，对一旁坐着泪如雨下的仇人之女感到恶心，更是对过去十八年做出那些蠢事的自己，感到彻骨的厌恶。
他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孙嬷嬷被打得几近昏厥，捂着脸上血水，瘫在地上，犹如一条濒死的臭鱼。
那晕眩稍退，她清醒了些，常年劳作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泪水。
她爬坐起来，冲着楚家众人哭得声嘶力竭：“是！我是楚婉的亲娘又如何？我也是此刻才知晓的啊！我也是无辜的，楚婉也是无辜的，当年一定是产婆弄错了！我当时不过是个虚弱的产母，如何做得这种事？！你们该去怪罪产婆，为何要怪我！”
“无辜？！到了这步田地，验状二次结果都摆在这，你竟还敢狡辩！”
楚老爷气得脸色铁青，若眼前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婆子，只怕他早抡起拳头了。
“产婆的罪责，我们自会追究，可你才是那主谋！”
楚砚卿厉声叱问：“你不知道楚婉是你亲闺女，怎会来我府上做活？”
“巧合！皆是巧合！”
孙嬷嬷拼命爬起，“当真是巧合啊！”
纵是楚砚卿这般沉得住气的人，也被这刁妇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天底下哪来这许多巧合？！所以你这许多年来对楚婉好是巧合，对楚橘恶劣也是巧合？！你分明早知楚婉是你亲生，调换孩儿的也是你！”
楚橘不愿再听，直截了当地问楚砚卿：“所以她最终该判何罪？可曾请了刑房师爷来拟律？”
楚砚卿一面对楚橘，愧疚便涌上来，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你放心，此事我定然给你一个交代，量刑上我必竭尽全力，求个从严。”
孙嬷嬷听了，吓得面无人色。
她转过身，冲着楚橘拼命磕头哀求：“你何苦赶尽杀绝？退一万步说，当年是我换了孩子，可我也没把你扔进河里淹死，更没让你饿着冻着啊！我好歹把你放在茶楼的门口———”
“闭嘴！”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楚𬬱再也听不下去了，抓起一只建盏狠狠摔在她跟前，瓷片四溅。
他长这么大，当真开了眼界，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若非这婆娘从中作祟，后来哪来那许多祸端！
事到如今，她非但不认罪，反倒振振有词地给自己开脱。
瓷片险险划过孙嬷嬷的脖颈，她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出声。
她绝望之际，又看向坐在榻上的楚婉。
“婉儿……婉儿，你替娘求求情吧，我这才四十几岁，难道下半辈子都要在这大牢里熬干不成？你瞧在娘怀胎十月生下你的份上，拉我一把……若不是为了你，我当年怎会鬼迷心窍做出那等事来？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你寸步难行，供不起你锦衣玉食，只能挤在破厢房里，嚼些粗茶淡饭，你那会还那么小，身子骨弱，我怕你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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