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十八年的错认

但楚橘自己，却决意亲自走一趟。

她不愿再踏进楚府的门，可这件事，她必须为自己讨一个结果。

············

马车在楚府附近停下。

天色已暗如泼墨。

楚橘望了眼那熟悉又陌生的朱门，犹豫片刻，对尉玄与秦慕白道：“你俩就在这等着，行吗？”

楚府这些腌臜事，是一潭浑水。

楚家那些人对她而言，也面目可憎。

上回在醉仙楼外，她抱着万事尽量自己了结的念头，不愿旁人知晓自己过往那些可悲的细节。

如今她虽不再将尉玄划作‘旁人’。

可骨子里那点傲气，不愿让自己喜欢的人看见那种撕扯哭闹的场面。

她不知尉玄是否能懂。

可显然，尉玄这人瞧着锋芒毕露、恣意张扬，偏偏总能在这些细微处，察觉她的心思，并退让一步。

有时楚橘都想不透，他怎么会出人意料地比谁都懂她。

懂此时此刻的她，觉得难堪。

懂集训时她被柳黛音她们扔了书囊，第一反应便是要讨回来。

“别怕。”尉玄跟着她下了马车，呵出一口白气，抬手揉乱了她的发。

“那我便在外头等你。”

楚橘道：“你回车上等吧，外头冷。”

尉玄催她：“快进去，早些了结，早些卸下一桩心事不是？”

想了想，他又觉把人头发弄乱不大好，还是漂漂亮亮进去为妙。

他赶忙又笨手笨脚地替她理好，顺手解下自己的狐裘围脖，替她绕在颈上，系了个好看的结。

“上次做得极好，忍住没掉泪，这次更不必有什么起伏。你就当看一场戏，瞧瞧这戏如何收场。”

“嗯。”楚橘望着他，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绪，竟就这么平复下来。

她有他了。

楚橘心口满满当当的。

她转身抬脚，进了楚府。

此时楚府正厅一片狼藉。

孙嬷嬷被几个粗使婆子死死摁在花梨木圆凳上，动弹不得。

她是雇了头青骡车逃到隔壁州府时叫人逮着的，被拖下车时还咬了护院一口。

她冲着楚老爷哭喊："你们这是私绑良家！老奴说了跟楚婉小姐没半文钱关系，你们凭什么硬往我身上栽？！"

楚老爷脸色铁青：“你倒说说，没做亏心事，跑什么？！”

孙嬷嬷哭嚎：“老奴不过是想回一趟乡探亲，就被你们当犯人般锁拿！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砚卿搁下手中茶盏，冷声道："左右已经送去重验血迹了，这回托了熟识的医官，四个时辰内准有回音。到底怎么回事，等一等便知。"

孙嬷嬷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厅中众人都陷入焦灼惶然的等待。

楚橘走进来时，坐在榻上的楚夫人见了，赶忙起身，脸上竟浮出几分喜色。

“橘儿回来了？”一旁的楚昭更是手脚麻利，转身钻进厨房，捧出碗温吞吞的蜜水，小心翼翼搁在她手边。

楚婉已顾不得去管楚夫人与楚昭对楚橘的热情。

她缩在榻角，死死盯着地上的孙嬷嬷，只觉每一息都是煎熬。

都让她逃了，怎么这般轻易就被抓回？！

悬在头顶的，究竟是断头铡，还是一场虚惊？

楚橘垂首不语，默默退到墙角，屏息静候。

楚昭喉头微动，终是没说出话，将那盏茶搁回桌上。

……

所有人的心弦都绷得死紧。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厅中铜壶滴漏‘嗒嗒’作响，像在剜每个人的心肝。

楚老爷按捺不住，霍然起身，焦灼地在堂中来回踱步，连抽了三袋旱烟。

这四个时辰无疑漫长至极。

天色由灰暗熬到了深夜。

直到楚砚卿怀中的信鸽忽地扑棱棱飞回，落在肩头，腿上竹筒犹带夜露———

如催命符一般，厅中众人皆是一抖。

楚砚卿定了定神，解下竹筒抽出纸条。

旁人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只见他脸色越来越沉。

平日里鲜少动怒的人，此刻盯着孙嬷嬷的眼神阴鸷得能拧出水来。

他对着门外沉声道：“将验状一式两份，速速取来。”

楚老爷沉声问：“到底是不是？”

楚砚卿看了眼楚婉，又看了眼地上的孙嬷嬷，眼中已杂糅了诸般神色。

“是。”

这一个字落下，所有人的神色皆彻底变了。

若说之前还维系着最后一丝体面与平静，那此刻，理智的弦已彻底崩断。

楚夫人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偌大的正厅，死寂了足足十秒。

紧接着，楚夫人尖叫着扑上前，猛地一掌扇在跌坐在地的孙嬷嬷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凶狠，连外间守夜的王嬷嬷都听得心头一跳。

孙嬷嬷的脸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歪过去。

不过几秒功夫，便青紫肿胀得骇人。

她被打得眼泪飙出，一口混着血沫的牙齿吐在地上，眼冒金星，彻底瘫软在地。

楚夫人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襟，歇斯底里地嘶问：“究竟为什么？！我们楚家与你有何冤仇？！你竟干出这等禽兽勾当？！”

她简直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

所以，这十八年来的错认，全是人为？

所以十八年前，竟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婆子蓄意调换的？！

这女人将自己的骨肉送进楚府，顶了他们楚家备受疼宠的亲闺女的位置！

而她真正十月怀胎、呱呱坠地的孩儿，却被这毒妇抛弃在外头，扔在最冷的腊月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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