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狼心狗肺

“不要再说了！”

楚婉浑身发颤，霍地站起身。

这场景简直似一场魇住人心的噩梦，孙嬷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便是这梦魇里最骇人的一笔。

为何她才四十几，瞧着却比楚夫人足足老了十岁？

难道那就是自己日后的模样———

楚婉忽然“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楚老爷重重磕下头去。

这举动惊得满屋人皆是一怔，纷纷投来目光。

孙嬷嬷浑浊的泪眼里，终于渗出几分希冀，她悲切地嚎啕起来。

然而楚婉哭着说出的话，却是———

“爹，大哥，你们可曾想过，纵然孙嬷嬷罪有应得，可我是无辜的呀！这整桩事里，我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当年被掉包，我也才刚落地不久，一个奶娃娃，能有什么决断的能耐？我当了你们十八年的女儿，忽然有一天你们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我又能如何？难道真要拿我的命，去填四妹那十五年的亏空？！”

孙嬷嬷惊得呆住，张着嘴看楚婉，眼泪从法令纹旁砸在绒毯上。

“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婉儿你……”

她捧心掏肺养大的女儿，竟说她是罪有应得。

孙嬷嬷忽染像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也不再挣扎了，只呆呆地望着楚婉。

……

楚橘在孙嬷嬷画押认罪，确认这毒妇会得最重的刑罚后，便不想再留在此处听这出闹剧。

此刻听了楚婉这番话，她只觉荒唐至极，冷笑出声：“所以孙嬷嬷是无辜的，楚婉也是无辜的，你们一家人皆是无辜的，那有罪的是谁？是我么？”

楚老爷与楚砚卿本就不为楚婉的话所动。

楚夫人险些被楚婉那副可怜模样惹得心软，却被楚橘这一句又拉了回来。

是啊，满屋子的人都喊着自己无辜。

何其讽刺？

他们有何资格，在楚橘面前去提“无辜”二字？

“你也给我闭嘴！”楚老爷忍无可忍，冲着楚婉喝道：“你还有脸唤我爹？你记清楚了，你是凶手的女儿，不是我楚家的人！”

楚婉浑身一抖，面如白纸。

楚老爷硬声道：“我楚家也算仁至义尽了。从前为你耗的银钱心血，花了便花了，懒得与你算这笔烂账。但从今往后，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三年的束脩早已交齐，你滚出楚府，好自为之罢！”

楚婉的泪珠子顿时一颗接一颗砸落。

就这样被赶出去了？

她满眼不可置信。

且不提楚橘回来这两年，先前那十几几的情分，难道楚家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慌乱地去看楚昭与楚夫人，谁料二人竟齐齐别过脸去。

她又望向楚砚卿———那个从小最疼她的长兄。

可楚砚卿的脸色也铁青冷硬。

的确。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让楚婉再留在楚府了。

没因孙嬷嬷的罪孽迁怒于她，已是这家人最后的仁慈与理智。

毕竟都读过圣贤书，知晓罪不及子女的道理。

可若要他们继续把楚婉当自家人，为她耗银钱、费心神、倾付疼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凶手的骨血，这一家子胃里一阵翻搅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计前嫌？！

’噗通‘一声，楚婉腿一软，到底跌坐在冰凉的砖地上。

厅中气氛僵如寒冰。

……

楚婉浑身抖得似筛糠，回想这短短三个月里，自己的人生天翻地覆……

原本属于自己的兄长、弟弟、爹娘，全被人夺了去，闺友们也与她分道扬镳……

书院各种名次，桩桩件件，全让楚橘压她一头。

她像个败军之将，一点点滑向深渊。

如今满书院都知道她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她的生母是个调换婴孩的恶仆。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全是楚橘！

楚婉怕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

心中积攒的失望与怨毒，终究令她忍不住爆发出来。

她忽然咬着牙，对楚夫人一家狠狠道：“你们说我是凶手的女儿，不配喊你们爹娘，你们以为，你们又配到哪去？”

楚家人皆惊愕地望着骤然说出这番话的她。

楚婉似癫狂了一般，不管不顾地道：“你们都是孙嬷嬷的帮凶！不要在此装什么无辜受害人，将罪责全推给孙嬷嬷和我！楚橘刚回府时，让她别碰我物件的是你，让她别弄脏地上绒毯的是你，让她跟着我学规矩的也是你———”

楚婉双目赤红，盯向楚夫人，一字一顿道：“是你！是你说的话诛了她的心，不是我！”

楚夫人呼吸急促，气得浑身败坏，怒道：“若不是你露出那副委屈模样，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你？！”

楚婉从地上爬起，嘶声道：“那也怪你自己愚不可及！”

楚夫人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冲上前便是一巴掌扇在楚婉脸上。

“你和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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