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遍地都是想撬墙角的

柳黛音：“……”

煎熬地坐了一上午，柳黛音半句讲习都没听进去。

她浑浑噩噩，只觉周围窃窃私语的同窗是在议论自己，传纸条的也是在笑她厚脸皮，输了还赖着不肯退学。

下学去净房，耳边仿佛也飘着“退学”二字。

这般下去，别说能顺顺当当熬过最后时光，只怕她人都要魔怔了。

也不知哪来的冲动，下午第一节课刚散，李教习前脚迈出门槛，柳黛音猛地拎起书袋，一溜烟朝夷务阁跑去。

一众看热闹的学子顿时激动起来，只当她要去与楚橘当面对质，纷纷跟上去瞧好戏。

这桩事闹得颇大，众人都想看看如何收场———柳黛音当真会履约退学么？

······

楚橘刚要迈进夷务门槛，便被柳黛音唤住。

"楚、楚橘——你且留步！"

隔着几步远，柳黛音满头是汗，脸色煞白，如生了场大病。

她叫住了人，却死死咬着唇，半晌不发一言。

众目睽睽之下，楚橘本来已经忘了集训时那场赌退学的荒唐事。

可周遭有人低声嗤笑，说柳黛音若真有骨气便退学，否则实在丢人现眼，楚橘这才猛然记起。

“怎么？”她问。

柳黛音脸涨得通红，浑身微微发颤。

楚橘足足等了三分钟，才听她喉间猛地迸出一句：“对、对不起。”

声音不大，廊上却倏地安静下来。

这一句像是撬开了什么闸门。

说完，柳黛音整个人像泄了气，抖得没那般厉害了，只是脸色依旧惨白。

她不敢再看楚橘，一口气说道：“从前做的许多事，都对不起你。”

其实柳黛音心里已认了错。

楚婉鸠占鹊巢的事曝出来后，她将心比心，代入楚橘的境地想了一回———

若她是楚橘，被楚婉身边这群人这般针对，只怕早生了撕碎自己的心思。

正因这般一想，才知自己从前有多混账。

她心中矛盾，一面觉着自己荒唐，一面又觉着低头认错太没脸面。

况且，她害怕真的因为这事便被逼退学。

众目之下，她想求楚橘宽恕，如此便不必离开书院。

“楚橘，我错了，从前诋毁你的话都是我的不是，我不想退学，我爹会打死我的。”

说着，柳黛音眼泪便砸了下来，难堪地抬手去抹。

她哭着道：“我———”

“那便不退了呗。”

楚橘的声音淡淡的，像随手拂去肩上一片落叶。

“……”

柳黛音不敢置信地抬头：“你这是原谅我了？”

楚橘没答，径直转身进了夷务阁。

廊上围观的同窗们面面相觑。

这便完了？

还以为能瞧见一场大戏，或是两人不死不休，楚橘真会逼得柳黛音退学。

结果，就这？

人群悻悻散去，嗡嗡的议论声渐远。

柳黛音却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脸上依旧火辣辣的。

楚橘的意思其实再明白不过———

她没要原谅的意思，却也懒得为从前那些事逼她退学。

那些争风吃醋、互相踩挤的把戏，在楚橘眼里大约连尘埃都算不上。

人家自有更广阔的天地要走，哪有闲心陪她在泥潭里打滚。

越明白这一点，柳黛音心里更觉得自惭形秽。

她不必退学了。

可往后许久，都会记着这件事带来的教训。

窗边，尉玄收回视线，重新坐直了身子。

没闹起来，也好。

这桩事过后，柳黛音在学舍一下子安分了许多。

楚橘入了大比之后，贺礼便踏破了门槛———甄府、叶府等，都遣人抬着食盒果品来，邀她过府饮宴。

楚橘最想谢的还是高院士。

她去问陆教习，托陆教习转问山长大人，高院士平时爱饮什么酒，打算休沐日备些礼登门致谢。

而尉玄这边，危机感却一日重过一日。

他眼睁睁看着楚橘登了大比榜单后，每日一来夷务阁，书案抽屉里塞满的素笺便成倍翻涨，字字句句皆是倾慕。

他心里如猫抓一般，偏生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只拿眼角余光扫一下，便硬生生别开脸。

以至于接连三日，他索性寅时五刻便摸爬起来，翻窗溜进精修院，将楚橘案头那些花花绿绿的信笺搜刮一空，再原路翻窗出去。

等辰时三刻学子们陆续来齐，他顶着一脸寒气进来。

楚橘压根不知这几日竟有人先她一步‘清场’，只瞧见尉玄气压低得吓人，眉心微拧。

———又是吃醋？可这几日她连与谢惊澜在廊下对眼都未曾有过。

她笃定定地想：定不是自己的错，许是他单纯夜夜没睡踏实。

尉玄却恨得牙痒痒：那些学子怎么这么不要脸面？怎的动不动便给小橘橘写情笺！懂不懂矜持二字怎么写？

他一连三日散学后，他硬把秦慕白和苏宥安一起拽进茶楼，将搜罗来的情笺一张张摊在桌上，只觉得气都气饱了，气急败坏地骂道：“一群不学无术的痴汉！”

秦慕白觉得他在骂自己，只是没证据。

没了谢惊澜，这书院却依旧危机四伏。

遍地都是想撬墙角的。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楚橘还没喜欢上他，被撬走的几率便更大了！

书院里如今嗑楚橘与谢惊澜这对的人倒少了，可嗑他与楚橘的却也没多起来！

众人都说他与楚橘压根不般配。

尉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会算是碎成了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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