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们不要他，我要他。
楚橘此时什么也不想说，只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安安静静地拥着他。
定国公府大得离谱，简直是她从前在话本子里才见过的排场。
原本楚橘该好好赏玩一番。
可今日她只想跟尉玄回去，蜷在暖榻上歇着。
外头实在太冷了，呵气成霜。
楚橘被尉玄牵着进了老太爷的静室。
坐了一盏茶功夫，厨下把席面摆好，三人便挪到东花厅用饭。
今日或许是有楚橘在，尉玄竟难得地和老太爷心平气和相处了这许久，还手谈了几局棋。
可还没用上几口菜，便来了不速之客。
上次楚橘在书院外面见过的那位妇人———尉玄的生母，慕容采。
慕容采一进门，气氛便肉眼可见地僵了。
本来老太爷和尉玄都是一点就着的性子，还得靠楚橘在中间周旋。
如今这空气更是水深火热。
老太爷瞧着也不喜欢慕容采，冷着脸嘟囔：“没事往我这里跑什么。”
慕容采冷笑，扫了楚橘一眼。
“我来看看玄儿谈的姑娘长什么样。我记得他兄长在时，可没这么早谈亲，他倒是急得很。”
尉玄脸色一沉，俊颜覆上一层寒霜：“你非要在这时候来添乱？”
“我来看望你们，你们当是搅局？是都盼着我死了才干净么？”慕容采不敢置信，说罢，又看向楚橘，语气怪异，“你，叫什么名字？”
尉玄盯着她，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平日里她如何冷嘲热讽，他都能忍。
可万万不能将楚橘拖下水。
他冷冷将杯盏往桌上一搁，俊美的脸上仿佛凝着寒霜。
那张脸上糅杂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晦暗与怒意，双眼直逼慕容采：“你想怎样？”
楚橘下意识看了眼尉玄。
就见他手伸到桌下，五指大掌稳稳攥住她的手。
他没看她，可那意思分明是——小橘橘，别怕。
两人十指紧扣。
楚橘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了一把，又像是被什么妥帖地捧在掌心，酸涩得发胀。
她忽然懂了，为何尉玄从不提他的家事。
因为那处也是一片泥沼。
他怕她嫌弃。
又或者说，他怕她知道后，会怪他嫌弃他。
“我能如何？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来瞧瞧你这小娘子。”
慕容采见尉玄这般护着那姑娘，恨得牙根发痒。
她自己困在旧梦里出不来，凭什么玄儿和老太爷就能翻篇？
凭什么？
尉玄一声不吭，牵起楚橘的手便要离去，朝老太爷略一颔首：“孙儿告退。”
慕容采顿时被激怒，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后半句楚橘没听着。
兜帽被一只温热的手拉起，严严实实扣在她头顶。
寒风里，用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看着她的眼睛，半分都不想让她听见。
他更怕她听见那些刻薄恶语。
他捂着楚橘的耳朵，任慕容采骂完，面色冷硬地拉起楚橘快步离开。
刚迈出院子门，楚橘却猛地顿住，一把甩开他的手。
尉玄呼吸一滞，心猛地沉下去，不可置信地望向楚橘，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几乎以为，楚橘是因为慕容采的话，对他生了嫌隙。
可下一瞬，就见楚橘转过身，直直面对慕容采。
慕容采皱着眉，不知这小丫头要耍什么花样。
楚橘一字一顿道：“伯母，您这叫道德绑架。”
慕容采气得发抖：“轮得到你———”
“正因背了太多旧情债，尉玄在这世上才半点归属感都没有。”
楚橘眼眶慢慢泛红，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您不爱他了，他可没停过爱您。哪怕您病着闹脾气，他也没硬塞您去医馆，由着您五年如一日把火撒他身上。”
老太爷、慕容采，连同旁边的秦慕白，都震惊地望着楚橘。
“可您忘了。”楚橘吸了吸鼻子，冷风将楚橘的泪吹得冰凉。
“他心口如压着铁锅般沉闷时，您不曾见过；他整宿睁眼到天亮时，您可曾见过？您觉得他没心没肺，便恨不得逼着他同您一起缅怀过去，沉在悲痛里，可您怎么知道他不难过？”
她替尉玄委屈，此刻恨不得放声大哭。
可她强忍着，定要将该说的话说完。
“玄哥哥便是这般人，您不爱他了，他也不曾恨过您。他只会……不爱他自己。”
死寂一片。
或许是惊于她落下的泪，又或许是因她的话，慕容采与老太爷面上皆浮出复杂的神色。
“你们不要他，我要他。”
楚橘拉着尉玄便往外走。
她极少这般难过。
祖母去世后，她跪在灵堂那日，本以为那是此生最痛的一次。
可此刻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既后悔未能早些抱住尉玄，早些在人潮中朝他奔去，又庆幸，如今还不算晚。
尉玄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呼吸凝滞，呆望着楚橘拉着他走的背影。
他脑中一片空白，心口狂跳。
他知道小丫头在哭，因为她不停拿袖子蹭脸。
他极少见楚橘落泪，一次是那回醉酒，一次便是此刻。
尉玄喉头哽涩，心口仿佛被暖流淌过。
以前在这府里，对他而言全是失序的黑。
他不知下一刻会怎样，也不知下一夜能否侥幸入眠。
他一个人踽踽走了好久，直到这小丫头撞进他视线。
她拉住他，像把快冻僵的人拽进太阳底下，拍拍打打，把他心里那块硬冰敲松。
她是唯一护着他的人。
甚至有时，她什么都不必做，只站在他身旁，便已给他足够的暖意。
两人一直走出府门外。
楚橘又抹了把泪，实在不是她想擦，是泪太汹涌，淌进脖子里冻得她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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