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煮面

“原来你是哭这个。”尉玄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过来。”尉玄将她身子扳回来，眼眶发红，用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

“你眼睛也红了。”楚橘道。

尉玄唇角一勾，那副惯常的轻狂模样又浮上来，硬是不认：“风吹的，快上马车，回府。”

楚橘勉强扯了扯嘴角，下一瞬又忍不住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

两人方才在府里都没用多少饭食，回来便叫厨房煮些汤饼。

“我其实有些恼。”楚橘用长竹筷搅着锅里的汤饼，嗓音还带着哽咽。

她不看尉玄，只垂着眼盯着锅里翻滚的沸水与面条，眼眶通红。

“先前我问你手腕那道疤的来历，你竟同我说是不小心摔的！你……你当真没心肝么？”

楚橘忍不住撂了筷子。

她早该察觉的，她住进来这许久，何曾见过尉玄吃汤饼——

他冰鉴里空空如也，哪来的汤饼和细瓷碗，他煮的什么面？！

尉玄总瞒她！

站在下首端着食盒的春花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尉玄见她哭得眼肿如桃，心口发闷，只得放软了声，轻拍她后背顺气，懊恼地认错：“是我不好，惹你烦心了。”

楚橘抬起泪眼瞪他：““就是你不好———”

“是是是，我错了。”尉玄这会也不嘴硬了。

他围着楚橘团团转，手掌贴在她后颈，细细揉着，哄道：“小哭包，别哭了，嗯？”

“还叫我小泪包？！”楚橘吸了吸鼻子，“我除了这回，哪回哭过？！”

尉玄想了想，道：“醉酒那回。”

楚橘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尉玄极有求生欲，立马改口：“不对，我记岔了，醉酒那回没哭，是我哭了，行不行？”

楚橘还是难受。

这股难受无处消解，只因她穿不回过去，没法把当年那个少年拽出来护着。

她一边抽噎，一边从冰鉴里摸出两个番茄。

尉玄见她执刀要切，忙夺过厨刀，又顺手拿了番茄。

刀锋落下时，他目光在红果上停了一瞬，眼底竟浮出几分无措。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对不住，以后不会再隐瞒你半句。”

楚橘心尖一颤，忙道：“我、我没恼。对不住，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尉玄唇角微弯，指节轻轻刮了下她鼻尖：“我知道。”

小丫头这是在疼他。

楚橘往前挪了半步，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脊背上。

尉玄身量颇高，她贴上去时，恰好能觉出衣衫下少年骨骼的硬朗，宛如修竹拔节，带着日头的暖意。

“玄哥哥。”她闷声唤。

“嗯？”

“我此刻只一个念头——想把你变回小娃娃。”

这话没头没尾，尉玄笨拙地切着红柿，侧过头，一头墨发在灯下晃了晃。

“变小？变小后，你要做什么？”

“给你搭个软乎乎的窝，让你住进去。我再连窝端起，狠狠揉进怀里。”

尉玄耳根一热。

狠狠揉进怀里？这算什么话———！

他回头瞥她一眼，面上摆出一副“我堂堂八尺男儿岂容此辱”的架势，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听你这说法，倒像是想养我。”

“行吗？”楚橘仰头问。

尉玄忽地正了神色，抽了布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楚橘只好松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尉玄微微俯身，握住她双肩。

灶火映着他眸子，漆黑透亮，里头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楚橘：“怎么了？”

尉玄望着她，语气温软：“我当真没事，小橘橘，不再胡思乱想了，都过去了。”

楚橘仍抿着唇看他，眼底有水光。

尉玄缓声道：“其实你听尉赤说得唬人，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苏宥安你与他不熟，别看他整日里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爹娘早离了，各自绯闻满天，互相绿了十几回，官司至今没打完，私生子一窝一窝的，十个里头九个争家产，他头都大了，不也照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再看你家，那晚在府衙我险些气得背过气，恨不得卸了二哥一条胳膊，便宜他了。可你不也好好地走出来了？像只小雀儿似的扑棱扑棱往前飞，飞得他们望尘莫及。那我能有什么事？有银有钱有脸蛋，还有个漂亮的小橘橘，我分明是人生赢家，旁人羡慕都来不及，你倒来心疼我，傻不傻？你家对象一个能打俩，莫把我当娇花好不好？”

楚橘被他说得又想掉泪，又想笑。

“什么扑棱扑棱，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尉玄挑眉笑起来：“所以咱们好好过日子，往前走，该吃吃，该喝喝，该说情话就说情话，该亲的时候就亲一口——”

话音未落，他低头捧住她的脸，在她颊上“啾”地响了一声。

楚橘：“……这是哪门子诗朗诵？”

尉玄得意洋洋，活像个欠揍的少年郎：“即兴作的，尉玄。”

楚橘被他气笑了，刚才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总算散了。

“快快快，面要翻出来了！”楚橘惊呼一声，推开他，忙去熄了灶火。

见她不哭了，尉玄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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