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松脂胰子
她抬起头，望着纱灯上乱撞的飞蛾，不知想到了什么，死死盯住不放。
厢房里的人见她神神道道的模样，只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索性绕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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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
呵气成霜的冬月一晃便过，这春竟短得紧。
楚橘埋首在书案里，一晃便到了五月。
同窗们个个都攥得紧，便是那几个打算出京游学的，也从匆忙步履里觉出了这最后一学期的紧迫。
尉玄自从开春后，在学堂上打盹的次数竟少了。
楚橘送他的软枕，竟没了用武之地，被他洗净了，丢在房里的榻上。
楚橘每日埋头苦读，他便懒洋洋支着下颌，戴着那副银丝网眼凉帽，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书卷。
或是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楚橘看，仿佛她脸上开了朵并蒂莲。
虽说如今也算不上用功，可比起往日整日里睡觉惹祸，已是天壤之别。
上月一整月，尉玄安安分分，没闹半点风波。
陆教习因此领了三年来头一遭的赏银，险些喜极而泣。
可他手下那帮跟班们，却个个失魂落魄。
尉玄这人，虽说性子暴、不好惹，却是整个学堂的魂儿。
如今倒好，宛如一头领着群狼撒野的狼崽子，渐渐收了爪子。
不再当那领着人胡闹的混世魔王，反倒成了个会替自家娘子夏日买冰酪、冬日备姜汤的妥帖郎君。
这般变化，难免惹人伤感。
眼看就要结业，楚橘或许能永远和老大在一起。
可他们这些人，却要各奔东西了。
这日散了学，有人竟对着楚橘和尉玄当场来了段即兴赋诗：“啊！韶光———”
那小跟班继续扯着嗓子嘶吼：“———总是要散场的么？！”
另一人接茬道：“正如老大腰间那条乌金骷髅带子，当真彻底不见了么？”
“什么鬼东西？滚！”
尉玄一脸嫌弃，抄起一本书便砸过去。
那男学子慌忙一躲，书本“啪”地一声砸在黑板上，脆响惊人。
满堂登时哄笑起来，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楚橘笑得眉眼弯弯，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她一回想，这不就是刚转学那会，自己向陆教习提出要与尉玄同榻而坐的热闹光景么？
简直一模一样。
记忆果真是个轮回。
一瞬还当是昨日的事，再一瞧那日头，却已过了大半年。
见楚橘望过来，尉玄忽然面红耳赤，赶紧挽救形象。
“别听他胡吔，什么乌金带子，我的眼光有那般差？主要是那两日，苏宥安和外头几个泼皮打了骑射的赌，不穿得扎眼些，气势上压不住对方。”
苏宥安在后头如龟探头，探出脑袋。
“等等，是我打的赌？我怎么记得是玄兄你———”
尉玄冷眼瞥过去。
苏宥安：“……想起来了，是我。”
楚橘险些笑岔气，道：“其实也挺好，与你很配。”
很配？
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他当时那般扎眼，倒也合适？
尉玄恼羞成怒，刚要开口。
楚橘便道：“那日你趴在案上，抱着件外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眉眼一拧，扫我那一眼，我便觉又酷又俊美，就是这般感觉，懂么？”
说罢，她在本子上画了颗小心脏，又画了支箭穿过去。
尉玄故作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结果差点呛着。
咳了一声，哗哗翻了几页书，竭力想端得严肃些，耳根却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楚橘最爱逗他，见状哈哈笑起来。
一旁的秦慕白：“———”
女子的话，最是骗人。
他敢打赌，楚橘头一遭见尉玄，绝对没有一见倾心。
话既至此，秦慕白心里便冒出个疑惑，非问不可。
他问楚橘：“那你当初刚转来，对着老大拼命吸气做什么？”
尉玄也想起这茬，忙竖起耳朵。
楚橘瞅了眼自己神识中那盆已渐渐长到六百株的灵草。
她自然也纠结过，要不要同尉玄说出真相，告诉他起初自己靠近他，原本是为了蹭那气运。
可后来想过，不说也罢。
说破了徒惹他心口堵得慌。
她知道尉玄不会为此同她闹别扭，纵使闹了，哄哄便好，他向来好哄。
可他若难过，她也会心疼。
要紧的是往后，她早已不是为气运而靠近他。
她是全心全意欢喜他了。
于是，楚橘撒了个小谎，道：“其实那阵子，就是觉着老大身上的雪松香味好闻，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案子破了，原来如此。
苏宥安啧啧称奇：“玄兄，你得谢那松脂胰子，不然橘姑娘说不定还瞧不上你。”
“……？？？”
“找死？”尉玄脸色瞬间黑了，这说的是人话？
他暴跳如雷，拎起书便砸过去。
托苏宥安的福，这日下午楚橘又得赶紧去哄，说自己不是因雪松香的味道才喜欢他的。
······
可不过几日，楚橘便见尉玄买回好几匣那会儿用的松脂胰子。
晚间沐浴完香喷喷的，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楚橘跟前晃荡。
一脸“怎么还不来闻我”的欲言又止。
楚橘：“……”
完了，往后几年，怕是都得用这款松脂胰子了。
五月节后，楚橘那盆灵草已攒到了六百一十二株。
越往上长得越慢，起初许多有用的事。
譬如递纸条、送点心，到了如今，全然不会再涨气运了。
她暗自揣测，莫非得跟尉玄成了亲，才能凑够那九百九十九株？
可楚橘倒也不急。
起初她的念想，不过是填补自个的衰运，只要做个不被霉运拖累的寻常人便好。
她也没想过非得拥有什么贵女光环。
但随着嫩苗渐增，楚橘还是察觉出，如今自己的气运，同先前最倒霉时，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譬如她走在演武场上，一个蹴鞠直直飞过来———
搁在往日，定要将她脸砸肿。
可如今，却会莫名被旁边跑来的陆教习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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