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冲进火场

可此时此刻哪还顾得上许多。

她从一位刚跑出来的老媪手中夺过一床浸湿的薄被，捂住口鼻，一头冲了进去。

十步。

她只需冲进去将那孩子带出来便好。

灶房与正屋的火光已经窜起——

那火噼啪乱窜，疯狂周遭之物，浓烟呛得人喉管肺腑似要炸裂。

浓烟滚滚涌来，惊惧攥紧心口，高热熏得眼前一片模糊。

稚童惊惶瞪目，缩在净房角落簌簌发抖。

楚橘拽过一床厚褥将孩子裹严实，抱起往外冲时，忽然头顶’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椽子断成两截，轰然砸落———

…………

“橘儿，醒醒。”

“小橘橘，没事了。”

楚橘一身冷汗，恍若被人摁进沸水里浸过，从眼皮到指尖皆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心头惧意未消，她拼尽气力撑开眼帘。

映入眼帘的，竟是医馆的顶棚。

素白的天花板映在眼里。

刺鼻的药气总算压过了记忆里的滚滚浓烟———

她心口狂跳，侧过脸，见甄姨母眼圈通红，正拿温热的软巾替她擦脸和脖颈上的灰。

叶幼菱也杵在几步开外。

“醒了醒了！”叶幼菱忙不迭跑出去喊医官。

楚橘听见外头医官道：“无妨，只是吸入些烟气，嗓子受了伤，这几日别说话，多喝温水，缓缓就成。”

甄姨母与叶幼菱听了，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已脱险了？

那股被烤焦的灼痛还黏在皮肤上似的。

楚橘只觉得一切都不大真切。

等等———

“小侯爷呢？”她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几乎是用气音勉强挤出声来。

嗓音沙哑得像是老了数十岁。

她挣扎着想坐起，可偏偏只有神思能动，身子重如铅块，连一根指头都抬不得。

尤其是双臂，酸软得连骨髓都似被抽空。

她记得那疯狂的火舌窜起，小童险些从她怀中摔出去的刹那———

扭曲的热浪里，她跌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她身上的床褥已被高热烤得快要燃着。

那一瞬，一床新的、浸透凉水的棉被及时裹住她全身。

有人带着她硬生生冲出火海。

“他在隔壁厢房。”甄氏道。

果然不是错觉。

楚橘五脏六腑一瞬间惧意翻涌：“他怎么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话了，再开口嗓子便要废了！”甄姨母连忙将勉强撑起身的楚橘按回榻上，对她道：“他没事，就是还没醒，众人都平安，橘儿，你救了那小童一命。只是那高院士的宅院，怕是都烧塌了，救火的兵丁只抢出小半家当———”

话没说完，甄姨母就见楚橘拿胳膊肘拼命撑着要翻下床。

偏因没了力气，整个人直接滚落在地，‘咚’的一声闷响。

“哎，说了没事，你这丫头真是。”甄姨母与叶幼菱赶忙去搀。

两人左右打量，没找到趁手的拐杖，只好先把楚橘扶着在床榻坐稳。

甄姨母蹲下身给楚橘套鞋，道：“你甄叔去跟衙差报备了，甄施那边我们没告诉他这事，人多吵得慌，让他明日再来给你送汤水。幼菱，你去外面雇辆软轿。”

楚橘四肢仍然酸软无力，劫后余生的虚乏感，恍若跑了一场长途。

明明冲进去不过片刻功夫，这会却虚得眼前直发黑。

没见到尉玄，她心口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心绪乱跳，不敢有半点松懈。

叶幼菱出门雇软轿去了。

楚橘出声极艰难，喉咙像被火燎过，只好抿着唇等。

她见自己身上已被换了一身素净的麻布中衣，下意识低头，摸了摸颈窝。

便发觉自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长命锁不见了。

祖母的遗物，竟落在火场里了？

“在这儿呢。”甄姨母一眼瞧出她在摸什么，赶忙从她枕底摸出一枚银锁，递到她眼前。

楚橘指尖微颤，接过来，竭力用发抖的拇指一下一下擦着。

幸好，祖母的遗物没大碍，就沾了些黑灰。

擦拭干净后，又恢复如初。

只是那根一直系在颈上的红绳已被烧断了。

见楚橘水汪汪的眼望过来，甄姨母解释道：“估摸是救火的兵丁替你捡的，送你来医馆时，直接塞你衣兜里了。”

楚橘缓缓点了点头，突突直跳的心口总算放缓。

一点一点从那场火的恍惚与惊惧里回过神来。

叶幼菱吩咐把软轿抬上来，楚橘也缓过来些力气，扶着甄姨母能走几步。

一出门就见几个穿黑衣的护院，应该是国公府的人。

秦慕白与苏宥安都在隔壁厢房。

见楚橘被扶出来，他们问了叶幼菱几句楚橘的境况，听说没事，彼此都松了口气。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火势没烧到不可收拾。

楚橘抱着小童冲出来的速度够快，在快要脱力那刻，又被冲进去的尉玄捞了一把。

没人受伤。

除了———

楚橘挤开他们，总算看清了榻上的尉玄。

他双眼紧闭，面色瞧着无甚大恙。

就是嘴唇有些发白，俊脸上蹭了不少灰，额前墨发烧焦了一缕。

楚橘刚要松这口气。

却没想，隐隐瞅见他被单底下的枕头洇着血印子。

楚橘眼皮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上前轻轻把被子一掀，就见他上半身里衣松松垮垮只穿了一半，右肩上缠着纱布，雪白的布条上涂满了药膏。

即便如此，仍有殷红的血迹从肩头渗出来———

“……”

楚橘心疼至极，几乎说不出话来，喉头酸涩，滚烫的泪珠子瞬间便砸了下来。

这叫没事？

秦慕白过来解释，道：“老大打了麻沸散，醒转怕是要慢些。不过游太医来瞧过，脉象平稳，只休养上几日便无碍。”

楚橘狠狠剜了他一眼，满眼焦灼，指尖指向尉玄肩头那处染血的绷带。

秦慕白顺着她目光看去，温声宽慰：“没事，别担心。只是擦破了一小块皮肉，医官已敷了金疮药，养两天便好全了。”

楚橘又气又急，想比划又比划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廊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护院赶过去拦住。

楚橘心里满脑子都是尉玄，哪还顾得上外面那阵骚动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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