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受伤

听见甄姨母过来说楚家来人想探望她，她也没心思应付。

不多时，外头几个护卫都赶了过去，一阵喧嚷后便没了动静。

她转身去看了眼高院士的孙儿。

那孩子倒无大碍，脸蛋和手背已被高院士擦拭干净。

此时高院士也累极，伏在榻沿沉沉睡去。

楚橘轻手轻脚合上房门，又返回了尉玄的屋子。

国公府也遣了人来，秦慕白去协助顺天府勘验火情。

起初周遭邻里都以为是高院士的孙儿在屋里玩烛台，不小心引着了火。

可顺天府的人细查之下，竟在院中发现了桐油和火折子。

这把火，分明是有人蓄意放的。

这话一出口，秦慕白和叶幼菱几人脊背发凉，寒意直透骨髓。

不管怎样，且交给官府和国公府去查。

楚橘留下来，静静守着尉玄醒来。

入夜，甄姨母端了参汤来，她只勉强喝了小半碗。

亥时刚过，游太医来给尉玄换伤药。

烛光映照下，楚橘在旁看着游太医将尉玄右肩上缠的纱布一层层拆开。

少年郎的胸膛已足够精悍结实，本该无瑕。

可此时白皙宽阔的肩头，却多了一块从锁骨蔓延至右肩的狰狞烧伤，皮肉翻卷。

换了新纱布后，血水很快又洇透出来。

尉玄仍在昏沉中，双目紧闭，眉心拧成了结。

楚橘心里已然明白，自己昏过去之前，那根断落的房梁为何没砸中她分毫。

她望着尉玄肩头的伤处，眼眶渐渐湿了。

这场大火闹得不小，已上了京城的杂闻小报。

因为有国公府的人插手，官府那边办得愈发利索。

几乎是当夜，便查到了楚婉与她那相好、以及几个泼皮身上去———

秦慕白和苏宥安一直待到事情有了头绪，才离开医馆。

他们走前没与刚醒来的楚橘多说，怕刺激到她。

可楚橘听见门外几个护院惊诧的低语，也猜出了几分。

如此说，这火竟是有人蓄意放的。

目标起初怕是冲着她来的。

谁曾想她安然无恙，灾祸反倒落在了高院士一家与尉玄身上。

楚橘目光落回榻上，看着尉玄安睡的模样。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抚了抚他被烧焦、显得有些可笑的一缕头发。

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恼又愧，翻涌难平。

入夜后，甄姨母来劝她回房歇息，游太医也再三叮嘱她不可久留此处。

楚橘拗不过，只得回去。

她浑身疲累，眼皮沉得撑不开，终于在榻上昏沉睡去。

……

翌日清晨，楚橘醒来，一睁眼便瞧见一张熟睡的面孔。

尉玄伏在她榻边。

因为右肩缠着纱布，他将头枕在左臂上，蜷着身子，长腿曲起，瞧着极不舒服。

清晨的日头从半掩的窗纱透进来，落在他右侧脸颊，将他半边轮廓勾得分明。

也落在他素白的寝衣上，右肩处洇出一点血迹。

他脸上还沾着灰，没人替他擦脸。

这让他显得既沉稳又稚气，既温柔又邋遢。

怎么就没人给他擦把脸？！

楚橘又觉好笑又想落泪，心头情绪铺天盖地压来。

她忍住酸涩的泪意，抬起指尖想碰碰他的脸，又怕惊醒他。

末了指节颤了颤，替他挡住了那缕日头。

尉玄这时眼睫动了动，悠悠转醒。

以这般姿势睡了几个时辰，脖颈酸麻僵硬，下意识想扭动，结果牵扯到右肩伤处，顿时"嘶"了一声。

“你别乱动！仔细伤口发了炎！”楚橘吓得一骨碌坐起，攥住他要去揉右肩的手。

“这谁包的，粗手笨脚的，勒得我脖子都转不动。”尉玄嗓音也哑了，他嫌弃地侧头瞥了眼自个肩头到锁骨缠绕一圈的厚纱布。

楚橘眼眶一酸，鼻尖猛地就红了。

“……”

尉玄心头一紧：“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落起泪珠子来？

“要你管。”楚橘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尉玄探身过来，用指腹轻轻揩去她颊边湿痕，笑道：“这是小橘橘亲手包的？好好好，包得极细致，半点都不粗笨。”

楚橘气得牙痒，真想捶他两下。

“你有本事救人，就有本事别受伤！瞧瞧你肩上那皮开肉绽的模样，瞧着都疼死了———还有，你不老老实实在房里养着，跑我这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等着上药！”

尉玄不以为意：“不就是些小伤么，算得什么———”

楚橘生怕他又要说什么‘男儿的勋章’之类的混话，忙道：“……你清醒些，那般深的烫伤，要留疤的啊！”

“嗐，留就留呗。”尉玄得意起来，“难道留了疤就不俊了？天下留疤的人多了去，我好歹算留疤里顶俊美的一个吧。”

楚橘：“……”

谢了您呐，忽然就悲切不起来了。

尉玄没说出口的是：他刚醒那会，眼前什么都瞧不见，仿佛陷在一片漆黑里。

眼睛灼痛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尉玄以为自己瞎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小橘橘肯定会伤心欲绝。

随即，他想起了楚橘平日里爱瞧的那些话本———

那瞎了眼的男主该当如何，定是要瞒下病情，装作无事，将心上人推开，说些绝情话，演一场虐心虐身的戏码。

可尉玄琢磨了琢磨，觉着自己断然做不出这等事。

哪怕往后都瞧不见了，他也要拼尽全力护着楚橘，护她不受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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