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放弃气运
他凭本事得来的楚橘，凭什么轻易撒手？
交给旁人，难道比瞎了的他更牢靠么？
这般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尉玄心中一阵酸涩。
他摸索着要下榻去找楚橘。
结果一推开屋门，他发现廊外什么都瞧得清清楚楚。
———原来刚才不是瞎了，是夜深了屋内没掌灯。
······
接下来几日，楚橘和尉玄留在医馆调养。
学堂里的同窗三三两两来探望，将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到了午后，谢惊澜和叶幼菱都来了。
虽说做不成眷侣，好歹往日有几分情分在。
谢惊澜备了个金丝楠木食盒，里头装着鲜果并一束新摘的芍药，搁在楚橘榻边。
只叮嘱她好生将养，若有课业上的疑难，遣人来找他便好。
尉玄那张脸顿时垮得能拧出水来。
用晚饭时，他打发小厮去东市买了个比谢惊澜那盒大出两倍的果篮，硬邦邦将他那份换了下来，端端正正摆在楚橘床头。
高院士与他孙儿这回当真是无妄之灾。
高院士亲自来谢楚橘时，楚橘心里过意不去，半点不觉得自己救人有何值得夸耀的。
高院士的宅院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尉玄开口要替他置办新宅，老人家却梗着脖子一口回绝。
他这辈子清高固执，从不肯沾旁人半分恩惠。
便是遭了这等大难，也绝不破例。
尉玄没办法，便私下吩咐秦慕白去打点，让承保的多赔些银钱。
这笔银子名义上是理赔，实则从尉玄私库里出的，好让高院士收得心安些。
高院士拿了这笔钱，总算能换个清静的院子住下。
至于那些受了牵连的街坊，国公府也遣人送了些抚恤银过去，算是尽了心意。
尉老太爷来探过尉玄后，对此事不置可否。
这点银钱对国公府而言不过九牛一毛，随他去折腾便是。
楚家这几日分批来了好几趟，全叫府中护院拦在了门外。
唯独楚昭趁着夜色，悄悄翻墙溜了进来。
可他摸进院子时，楚橘恰好去屋顶吹风。
到底没见着人，只怏怏留下楚夫人炖的参汤便走了。
那罐汤后来被渴得嗓子冒烟的秦慕白一饮而尽。
……
在医馆将养了三日，楚橘的嗓音总算利落了。
尉玄肩上的伤却依旧不见好。
不再渗血了，可每到夜里便灼烫难忍，痒痛交加。
楚橘知道那一大片烧伤定然疼得钻心，却从未见他在清醒时皱过一下眉。
她身子大好后，便由她来替尉玄换药。
每次拆开纱布，楚橘心里便揪着疼，仿佛那烧得血肉模糊的是她自己一般。
尉玄不大想让她瞧见那狰狞的伤处，想让小厮来。
可楚橘执拗得很，嫌小厮笨手笨脚，包扎得不如她细致。
顺天府和国公府还在搜罗证据，听说楚婉已被拘禁了。
她搭上的那个相好和几个泼皮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在查访当中。
楚橘心里的火气一直压着。
每日替尉玄换药时，她都咬紧牙关，强忍着亲手将楚婉送进大牢的冲动。
有些来探病的同窗在底下议论，猜楚婉为何行此恶事，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一时糊涂走了绝路。
可楚橘半点不想知道楚婉的动机。
犯了罪便是犯了，险些害了人命，还去探究什么原因？
若只有她一个人受伤，或许她还会在意这些。
可如今尉玄和高院士的孙儿都因此遭了连累，她心里便只剩了怒意。
···
这日傍晚，尉玄去偏厢做肩上的复健。
楚橘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几个孩童追着蹴鞠玩耍。
夕阳西沉。
五月中旬的风裹着些许燥热拂来，将她的长发吹起。
素白的衫子被风灌得鼓起，衬出纤细曼妙的身量。
她重新换了根红绳，将那枚长命锁系回颈间。
楚橘心湖平静，暗暗做了个决定。
她问系统：“前五百点能换我不染重疾，那后面四百九十九点，是不是也能换一样东西？”
系统隔了片刻才应声，似有些诧异：“你想换什么？可你攒满四百九十九点，便能得女主气运，往后一生顺遂，人人都为你铺路，这般福气，你还不知足？”
楚橘道：“我想换尉玄右肩上那片伤，恢复如初。”
系统：？
系统：？？
系统：？？？
“啊？”
楚橘道：“你没听错。”
系统惊得语无伦次：“你疯了不成？你可知道贵女气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往后你便是这世间最得意的人，旁人都成了你的垫脚，这等人生，你竟不稀罕？”
说来也奇，系统口中的“楚婉那般人生”，楚橘半分也不向往。
她若往上走，便总有人要成她的踏脚石。
她不希望有一日，尉玄反倒被她的气运所累。
“帮我兑换了吧，可好？”楚橘问。
系统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答应了。
“你执意如此，那五百点之后，你再攒的气运便会落在他身上，他的伤会如你先前脸上那般，奇迹似的痊愈——说实在的，男儿身上留几道疤算什么，你当真不必———”
楚橘摇摇头。
“我心意已决。”
她不要什么一生顺遂，她只愿尉玄与她一道，平安喜乐。
她盼尉玄心中热望的、真心求索的、梦寐以求的、珍而重之的，皆能一一落入他掌心。
楚橘转过身时，尉玄恰好从偏厢出来。
见她站在廊上，他便快步朝她走来。
墨发被风吹得微乱，蓝白长衫鼓在风里，修长的身形被夕照勾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楚橘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
因为她乌发雪肤，生得太过明艳，廊上不少病患都忍不住朝她张望。
尉玄得意地挑了挑眉，一脸“我家娘子好生好看”的神气，斜睨了身旁小厮一眼，却见小厮也看得入了神。
他：“……”
尉玄脸色说变就变，瞬间阴云密布，凉飕飕地瞥那小厮：“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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