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速之客
小厮：“……”
小厮忙不迭转身溜了。
尉玄又去恶狠狠瞪周围的人。
楚橘：“……”
“回屋去，别在外头站着，仔细吹了风。”
“都五月了，热得人发慌，哪来的风。”
两人往屋中走去。
一路上尉玄将那些偷瞄的视线一一瞪了回去。
尉玄不知楚橘舍了五百点气运，宁可不要贵女福泽，也要他完好如初。
正如楚橘也并不知，她昏过去之前，那横梁砸下时，尉玄其实已护着她和那孩子避开了。
他肩上那道伤，是带着她脱险之后，又重新冲回火里。
去捡那块她视若珍宝的长命锁。
······
两日后，楚橘便和尉玄一起出了医馆。
尉玄肩上的箭伤愈合得极快，连游太医都啧啧称奇。
这等程度的伤，本来应该反复溃脓，少说要养上二十来日才能拆布。
可他竟然不到四天便结痂脱落，新肉长得极好。
众人只当是他年少体壮，气血充盈，底子好罢了。
这日楚婉已被收押入狱。
因未伤及人命，只毁了些田产屋舍，按大梁律，判了三年牢狱。
刑部依律断案，不偏不倚。
国公府也未曾插手，否则以尉家的权势，这刑期只怕还要翻上几番。
那教坊里帮她望风的浪荡子弟，也判了七个月。
楚婉入狱时才十八岁，待放出来时便二十一了，年华正好，万事从头。
可难的是，她自己心里，可还愿从头来过？
落得这般田地，自是楚家上下谁也不愿见的。
楚家几口人，既恨她险些害了楚橘的性命，又痛心为何收场如此凄凉。
楚砚卿思来想去，只觉得是自己十几次对她冷言冷语，生生逼疯了她。
最后在马厩里那番厌弃，更是成了她纵火的引子。
可楚砚卿心自问，自家可曾亏待过她半分？
他觉得没有。
且不说这十几年来的悉心教养，便是后来找回了楚橘，发现楚婉并非亲生骨肉之后，一家人也仍当她是自家姑娘。
直到查出她生母正是当年调换婴孩的罪魁祸首，楚家上下才在悲愤交加之下，将她赶了出去。
那不光是容不下仇人之女，更是因为若还留她在府中，对着受苦多年的楚橘，该是何等的不公平？
甚至，念着最后一点旧情，楚家也没让她赔损，也没将她指使孙嬷嬷潜逃的事报官。
可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或许，是他们楚家的教化，从根子上便错了。
楚家夫妇在几个孩子年幼时，教的便是：想要的，便要不择手段去夺。
家境优渥时，这话倒能催着孩子们上进。
可他们独独忘了教孩子们，若遭了挫折，该当如何。
于是楚婉从云端跌回泥沼时，脑子里想的还是不择手段地去抢，最终便踏上了歪路。
说到底，那抚养楚橘长大的张婆子，兴许比他们这等世家教得更好。
至少，楚橘从她那里学会了如何在苦日子里咬牙挺住。
此事引得楚家上下好一番反省。
只是木已成舟，万事难挽回了。
楚家人打探到楚橘出医馆的时辰，便早早驱车候在医馆外头，等了数个时辰。
楚橘还在里头时，门口巷口尽是国公府的护院，他们近不得身。
如今见楚橘出来，上了马车前，总算能远远瞧她一眼。
就那么一小会。
她穿着一袭素灰的襦裙，发挽长髻，颈子修长白净。
瞧着精神极好，正同身边一起接孙儿出医馆的高院士说着话。
亲眼见到楚橘完好无损，不过清减了些，楚家几人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坐在自家马车里，望着国公府的车驾扬尘而去，后头还跟着甄家的马车———想来是要在甄府接风洗尘。
两辆车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这一回，他们没跟上去。
因为眼下的楚橘，瞧着当真是心满意足。
她有心上人，有知己，有长辈疼，什么都不缺。
他们对她而言，大约只是旧日里一道浅痕，不必修补。
他们跟上去，反倒成了不速之客，扰了这一团和气。
楚昭先开了口：“橘姐姐以后会和那小侯爷成亲吧？”
楚老爷想起尉玄揍在楚𬬱太阳穴上那狠厉的一拳，竟还有心绪笑出声来，道：“那𬬱儿怕是要气得呕血。”
楚老爷盯着远去的车影，眉头拧成了疙瘩：“小小年纪，才十八，谈什么婚嫁？况且那小侯爷，我半分也瞧不上。全无礼数，和橘儿好了这么久，也不见他上门来拜见老丈人。家底太厚，也不见得会疼人，依我看，招个赘婿才是正经。”
楚昭道：“爹，您瞧不上又有什么用？人家成亲，怕是也不会请咱们。”
楚老爷：“……”
楚砚卿：“……”
楚夫人：“……”
马车里的楚家几人，霎时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他们从前负了楚橘的真心。
便如那摔裂的瓷盏，碎了便是碎了，再粘不回原样。
先前他们还想着弥补，可若楚橘从未在他们身上得过几分温情，如今又谈何缝补？
只怕到了她大喜那日，他们一家，当真不会在宾客之列。
“回去吧。”楚老爷沉沉道。
楚昭自觉失言，将众人的心绪都搅得沉了下去，忙又道：“可一辈子这般长，谁又说得准呢？谁知道往后还会生什么事，或许是将来某日，橘姐姐便同咱们和解了呢？”
人活一世，总得揣着几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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