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谢惊澜的变化

其余三人听他这么说，心下倒宽慰了些许。

楚砚卿扫了楚昭一眼，暗忖这孩子近来当真长进了不少，再不是从前那般浑浑噩噩的模样。

这大半年来糟心事一箩筐，唯独这一桩，算得上慰藉。

楚橘与尉玄处置完高院士乔迁的琐事后才回到学堂。

一踏进学堂，便被几个小跟班热泪盈眶地围了个严实。

眼瞅着便要大考了，偏生摊上这等腌臜事，实在闹心。

廊下竟有两个跟班生起了火盆，非要二人跨过去，说是祛祛晦气。

楚橘只觉得荒唐，奈何众人盛情难却，只得硬着头皮从那火盆上一跃而过。

尉玄瞧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在对面稳稳将人接住。

秦慕白与众跟班正要起哄，山长大人却踩着点慢悠悠晃来，手里戒尺一拍讲台，厉声喝道：“距大考不过数日，你们还在这瞎闹腾！陆教习人呢？！”

此时正窝在值房里打盹的陆教习猛地打了个喷嚏。

罢了，这五月的月钱，又打了水漂。

······

楚婉放火一事，径直入了大牢，在书院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满书院的师生皆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如看了一出荒唐戏文。

还是那等毁人三观的戏码。

只因这半年，楚婉鲜少踏入书院。

即便偶尔来了，也总是一身利落胡服，骑靴束袖，与同窗们早已生分。

所以听闻此事，众人倒不觉得突兀———实则早有人觉得她神思不太对劲。

不过无论如何，大伙儿心中滋味都颇为复杂。

毕竟同窗三年，竟做出这般腌臜事来。

其中滋味最复杂的，莫过于柳黛音与陆沉缨。

一个是楚婉旧日手帕交，一个是她多年的死对头。

二人在堂中听着周遭窃窃私语，目光撞在一处，又各自飞快移开。

······

五月中旬，连下了几场暴雨。

崇文阁的学子们渐渐发现了一件怪事———

近来谢惊澜下了学，竟没直接回府，也没去书院拨给他的书房。

反倒留下来，给那些即将赴考、差临门一脚的同窗们讲题，帮他们在这最后几日冲一把，好跨过大考的门槛，得偿所愿。

叶柏几人看得目瞪口呆，险些以为眼前这人不是谢惊澜。

旁人也窃窃私语，疑心他是不是被什么妖怪换了魂去。

“看什么看？我已得举荐，闲着也是闲着。”谢惊澜在宣纸上为围过来的几人写着策论，眼皮都未抬，冷声道。

这般淡漠的腔调，到底还是谢惊澜的做派。

叶柏等人面面相觑，踟蹰着不知该留不该留下。

搁从前，谢惊澜断断做不出这等事。

任谁来问策、求指点，哪怕是陈教习来与他闲谈两句，在他这里都只配得四个字——“虚耗光阴”。

惊澜公子这诨号，不单单因为他年年稳拿头名，更因为他那副冷到骨子里的傲气。

说句公道话，不少男学子觉得他挺招人嫌的，可奈何女学子们偏偏爱他这般孤高的性子。

不过，或许是因那次大考输给楚橘后，叶柏等人便觉得他身上隐隐有了些变化，具体何处变了也说不清。

总之那感觉，便如被人从九霄云台上生生拽下来一般。

楚橘那日说的话，他虽然浑身抗拒，可后来夜深人静时倒也想通了几分。

他从出生起便站在终点上，自以为卓绝，自以为有傲视群伦的资本，自以为人人仰视皆是应当。

可如此一来，旁人待他，不过是敬畏罢了。

若有一日遇上心头那个人，若依旧这般做派，那人脖子仰酸了，迟早也会离他而去。

兴许唯有学会了如何叫人欢喜、如何对人好，才有资格得那更深刻的、无关家世、容貌、才学的倾心。

谢惊澜未曾想过，有一日楚橘竟也能教他道理。

——在他已倾心于她，而她再不回头之后。

自然，谢惊澜绝不会承认，自己也从尉玄身上瞧见了从未见过的灼灼光彩。

他只觉得这小子在演武场上，一见他便故意撸起袖子，露出楚橘那条水晶发带的做派，实在碍眼得很。

接下来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有三件大事。

尉玄伤势痊愈之后，在演武场上不知与谢惊澜生了什么龃龉———倒没动手，却剑拔弩张了好一阵。

回家后他连续三日没用晚膳。

身量轻了三斤，总算比谢惊澜瘦了些。

他面上才云开雾散。

楚橘对此：“……”

再便是大比与科考。

大考不比平日，尉玄将楚橘送去考场，便算交了差。

这一回是五百株灵草后的成绩，全凭楚橘自己的真才实学。

不论考得如何，楚橘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科考这两日极热，人人汗出如浆，衣裳都能拧出水来。

在闷得快要晕过去的闷热里，众人一气呵成考完，才长长吐了口气。

考完后，夷务阁的人有撕文卷的，有追逐嬉闹的，皆如疯了一般。

白花花的文卷漫天飞舞，在烈日下洋洋洒洒。

一片狂热喧腾里。

楚橘一边收着笔墨，一边问道：“咱们书院不是大半都要去江南游学么？九月底便动身了，怎么大试还这么激动？”

尉玄着了件玄色箭袖短衣，不知从哪又翻出那枚小小的墨玉兽首佩挂在颈上。

自从上次楚橘说他戴这个俊美，叫她初见时便小鹿乱撞，他便得意洋洋地再没摘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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