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安处，镇魔令

另一个官吏见状，抄起铁锤就要砸来，周川看都没看，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那人连人带锤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铁匠铺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抽泣的声音和炉火噼啪的声响。

周川低头看着那断腕的官吏，缓缓蹲下身：“你刚才说她爹欠了税银？”

官吏疼得满头冷汗，可还是嘴硬：“欠了！三个月！县衙规矩！欠税银就要拿人抵债！”

周川转头看向铁匠，那铁匠艰难撑起身子：“兄弟明鉴！小人每月税银都按时交齐了！从没拖欠过！是他们每隔两月就来一次，说我铺子占了官道，要交占的银子！我交了一次，隔月又来，交不起就要带走我闺女！”

周川听完，点了点头，转回视线：“听见了？”

“听见又怎样！老子是县衙的人！你一个外乡人，敢管…”

“真是聒噪。”

周川手掌一翻，血神印微微亮起，在那官吏胸口轻拍一下，一道极淡的血色顺掌心没入其体内，官吏浑身一颤，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铺子外的人群早已散了大半，少数胆大的还站在远处张望，见他出来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

周川也不在意，回头将铁匠扶起来坐好，又探了探墙角那个年轻人的鼻息，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铁匠缓过气来，拉着周川的袖子，泪流满面，颤声道：“恩人！恩人！您救了我闺女！我这辈子…”

他说着便要磕头，被周川一把扶住。

“别磕了，先起来吧。”

周川握住胸前的那枚发热的镇魔令，刚刚竟然被这镇魔令若有若无地操控了，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难道是要我救人？可为何先前在落雁渡并未反应？

铁匠抬起头，满脸是泪：“恩人，您快走吧！他们是衙门的人一会儿来了人，您就走不掉了！”

“反正我也成了通缉犯，多杀几个倒也无碍。”

周川拍了拍手上沾的铁灰，铺子外面天色渐沉，如今自己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铁匠撑着身子挪近了些，声音恳切：“恩人若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一晚吧！铺子后面有个小院，虽然简陋些多少能住人，您救了我闺女，您总要让我尽尽心。”

女孩裹着被撕破的衣裳缩在角落，怯声道：“恩人哥哥……留下来吧……”

周川看了看这对父女，又看了眼墙角晕着的年轻人，心想这铁匠腿脚不便，女儿年纪又小，万一衙门夜里来人寻仇，这几个人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自己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方才已经出了手，唉，倒真是麻烦…

他沉默片刻，点头说道：“那就叨扰一晚。”

铁匠大喜，连声道：“不叨扰不叨扰！丫头，快去把里屋收拾出来！”

女孩应了一声，快步朝铺子后面跑去。

铁匠指着墙角那少年解释：“是我铺子的学徒，叫小石头，方才衙门的人来闹，他想拦着，被一棍子敲晕了。”

周川走过去捏了捏小石头的脉门，发现只是皮外伤，便在他后颈处轻轻按了两下。

小石头闷哼一声，缓缓睁眼，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师……师傅？我咋了？”

“挨了一闷棍。”铁匠叹了口气，“是这位恩人救了我们。”

小石头揉着后脑勺看清周川，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被周川按住了：“躺着吧，头还晕着呢。”

铁匠撑着手臂挪到铺子后门口，招呼周川：“恩人，先进来坐。”

后院不大，墙边一棵枣树，正屋三间瓦房，东边一间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木床，被褥叠得整齐，床头一盏油灯。

铁花从屋里探出头来：“床铺好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捧着周川那件外袍，叠得四四方方，走过来递还给他，低着头说：“恩人哥哥，你的衣裳，我洗过了……”

周川接过衣裳，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

“我叫铁花。”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坚毅的小脸，眉眼清秀，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水光，“我爹是个铁匠，又因我是个女孩儿，大家都叫我铁花。”

“铁花。”周川点点头，“好名字。”

铁花抿着嘴笑了一下，羞怯地跑回了屋里。

铁匠在院子里挪到石凳旁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墩：“恩人，坐。”

又摸出一壶凉茶倒了满满一碗推过来。

“恩人，我叫杨铁柱，在这武通县打了二十年铁了。去年从炉台上摔下来，就此废了双腿，打那以后衙门便只挑着我家欺负。”

手在膝盖上用力捏了一把：“我倒也罢了，可花丫头才十八，小石头才十五……我这当师傅的，连他们俩都护不住。”

周川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黄昏的光从枣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洒了满地的碎金。

铁花又端着一盘煮好的红薯出来放在石桌上，又跑进跑出地摆了几碟咸菜。

小石头揉着后脑勺跟出来，规规矩矩朝周川鞠了一躬，然后蹲在枣树下拿树枝画圈，偶尔偷看周川一眼，眼睛里崇拜至极。

周川掰了一块红薯放进嘴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枣树在晚风里轻摇，黄昏格外安静，比他在武英县出城那晚的暴雨安静太多了。

倒是难得的安闲时光…

此心安处，竟是这铁铺小院。

杨铁花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见周川看过来便低下头，羞涩得不敢看他。

杨铁柱坐在石凳上慢慢喝着米汤，沉默许久，忽然说了一句：“恩人，您要是没地方去，就在我这多住几天。”

周川笑了笑，又掰了块红薯放进嘴里，嘴里嘟哝道：“我还有事...”

杨铁柱见状，便也不好挽留，吃完饭后，便带着杨铁花，石头一起离开了小院，还有乡亲们的活计没做完。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小院，枣树叶沙沙作响，打铁声夹杂着隔壁传来的几声犬吠，真是安详。

周川靠着椅背半阖着眼，心里想：就一晚，明早便去青州。

夜色漫过院墙，灯火一盏，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晃。

忽然间，怀中那枚镇魔令再次温热起来，朝着那颗枣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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