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童县

顾文山走在前面，脚步放慢，时不时还与周川闲聊几句。

“听闻周大人出身武英县？”

“嗯。”

“武英县的陈校尉，本官倒是听说过。”

顾文山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样的人物，竟然也遭此横祸。”

周川眼神微微一凝，“顾大人认识陈校尉？”

“不认识。”

顾文山摇头，“听闻陈校尉不在青州享福，甘愿下放县城，只为百姓造福，本官实在是钦佩。而且传闻，陈校尉麾下并无子嗣，对外宣称收留了一个义子，如今看来也是凶多吉少，可惜了，月前有幽州镇魔卫前往武英县寻亲，不知寻着了没有。“

“寻亲？”

顾文山笑了笑，“乃是陈校尉和另一位将军定下的娃娃亲，不提也罢。”

周川还欲多问，可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街角冲了出来，马背上那一名身穿捕快服饰的汉子，看到顾文山，连忙勒住缰绳。

“吁！”

骏马嘶鸣。

捕头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顾文山面前。

“大人！不好了！”

顾文山眉头微皱，“何事如此慌张？”

捕头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附在顾文山耳旁说道：“出事了，城东醉春楼的花魁似是中邪了，连伤数人…”

话音落下，顾文山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周川，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周大人，看来县衙的状纸，只能暂且缓一缓了。”

“本县如今已无镇魔卫驻守…这醉春楼的案子，还请周大人不辞辛劳…”

周川嘴角一抽，敢情是今天钱彪几人阵亡，武通县的镇魔卫被自己一锅端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拒绝，连忙说道：“既是妖魔作乱，自当是我分内之事。”

......

怡红楼坐落在武通县东，夜夜笙歌不断，灯火不熄，是武通县最热闹的风月之地。

今夜一如既往的人多，却并无往日的热闹，一个个面色惊骇，没有兴致。

周川随顾文山拨开人群走到近前，大堂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脂粉气。

几个捕快手持铁尺铁链围成一圈，面色紧张地盯着楼梯方向，谁也不敢上前。

“大人！”一名捕头见顾文山来了，急忙奔来，“那花魁在三楼，不知哪来的力气，两个兄弟都被扔下楼，摔断了腿，根本近不得身！"

顾文山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早在旁边焦急的老鸨擦了把冷汗：“今晚小地儿照常开张，红娘唱了两支曲儿，一切如常，可散场之后她回房歇息，不到半个时辰便发了疯，见人就抓见人就咬，原本相约而来的的几个客人刚进房，便被她活活打死...”

周川侧耳听着楼内的动静，忽地听见婴儿哇哇哭声，竟然与那落雁渡所见婴鬼哭声类似。

“县令大人。”周川低声开口，“你让捕快们退到门外，不要靠近楼梯。”

顾文山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转头对那捕头吩咐：“按周大人说的做，所有人退到门外，守住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捕快们如蒙大赦，纷纷撤出大堂，周川抬步跨过门槛，踩着满地狼藉往楼梯走去。

走到三楼，尽头一间房门大开，里面灯火摇曳，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中咿咿呀呀听不清言语。

周川停住脚步，目光越过那道身影，落在房间里侧，铜镜碎裂，鲜血满地。

而在那张雕花大床的床脚边，似有异动，周川定睛看去，只见一团阴煞之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轮廓，脸上没有五官，缓缓蠕动。

竟是一只尚未完全成形的婴鬼，还未出生便死去，怨气积于母亲胎中，久而久之化作阴煞，盘踞在花娘体内，借着她的身体作乱。

那婴鬼似乎感应到了周川的目光，忽然转过那张无脸的面孔朝向门口，发出一声婴啼。

刹那间，一团阴煞之气朝着周川的面门席卷而来，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胎血气息。

周川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张开，血神印骤然亮起，暗红色的血眼在掌心中缓缓睁开，光芒大盛。

"吞煞。"

那团阴煞气猛然一滞，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硬生生扯向周川掌心。

婴鬼发出凄厉的尖啸，无脸的面孔剧烈扭曲，拼了命地挣扎想要逃窜，可那吞煞之力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轰！

只见那只婴鬼瞬间化作一缕纯粹的阴气没入周川掌心，顷刻间炼化为一丝精纯的修为融入丹田。

“嗯哼...”

红娘也在婴鬼被吞噬的同时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周川走上前，探得她的鼻息和脉搏，只是昏过去了，并无大碍。

他将红娘翻了个身，扶到床上躺好，暗道一声，果然是花魁，名副其实，多看了几眼，这才转身走出房门。

楼下大堂里，顾文山负手而立，见周川下楼，快步迎上前来："如何？"

“解决了。”周川走到大堂中央，“乃是一只未出娘胎便夭折的死婴怨气化成的婴鬼，附在了红娘体内，借她之身作乱。如今婴鬼已灭，红娘休息几日应当便能恢复。”

顾文山长舒一口气，正要道谢，门外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又是死婴！咱们武通县这是要断子绝孙了！”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可不是嘛！这都第几回了？上个月西街王屠户家的媳妇怀胎八月，半夜肚子疼得满地打滚，请来大夫一看，孩子胎死腹中，生下来就是个青紫的死婴！”

“你们那都不算啥，南街赵家那媳妇更惨，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了，结果一个晚上孩子不见了，找了两天在城外江边找到了，果不其然，孩子也没了……”

“造孽啊！这几个月武通县出生的婴儿，十个里有八个是死胎！偶尔有活着的，也活不过三天！”

“官府查了这么久，连个屁都没查出来！再这样下去，咱们武通县真要绝后了！”

人群越说越激动，声浪渐高，有人朝着怡红楼大门喊：“顾大人！您倒是给个说法啊！这事儿到底管不管了？”

“不然咱武通县干脆改名无童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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