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芦苇荡，老艄公

顾文山一时语塞，双手负后，心中无奈，知道这些百姓也只是吞吐心中怨气，他叹息一声，只好低头不言。

周川看着四周纷纷扰扰，脑海中忽然想到那日在落雁渡的千百婴鬼，密密麻麻，极为瘆人。

还有那个活物婴儿，一群鬼物之中唯独它有血有肉，口吐人言，甚至还能驱使婴鬼。

婴鬼虽说是鬼物，却有婴儿般的躯体，如此多的躯体莫非就是这武通县的死婴？

周川转头看向顾文山，压低声音问：“顾大人，武通县婴儿夭折失踪的事发生多久了？可曾上报青州？”

顾文山沉默片刻，低声回答：“说来周大人可能不信，本县刚刚任职此地，便发生了此等事情，本县也曾怀疑是否是仇家来与我寻仇，可与我寻仇又与其他人何干？”

“本县镇魔司追查月余始终一筹莫展，本县立刻便上报了青州，可青州那边并未回应。”

“有多少家遭了？”

“据县衙统计，光本月上报的案子共计三十七起。“顾文山用手挡住嘴巴，“但许多百姓不愿声张，自家埋了便了事，官府根本无从统计。”

周川心头一沉，三十七起，加上那些没上报的怕是要近百起，而他在落雁渡口见到的婴鬼何止千百？

顾文山抬眼看向周川，目光复杂：“周公子，你方才说那花魁红娘是被婴鬼附身，那婴鬼……可曾化形？”

“化形？“周川皱眉，“你指的是什么？”

顾文山取出一本簿册，翻开纸上画着一个婴儿轮廓的图形，旁边写着几行字。

“一年前城外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身着嫁衣，腹中胎儿被取走。”

周川看着纸上那个婴儿轮廓的图形，又想起落雁渡那只趴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活物婴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顾大人，“周川缓缓开口，“这件事我或许能帮你查到些眉目。”

顾文山猛地抬头看向他，神色期待：“周公子此话当真？”

“我在落雁渡过江前亲眼见过千余只婴鬼从江中爬上岸来，还有一只活物婴儿能口吐人言，驱使万千鬼物。“

顾文山神色一变，身躯激动地颤抖，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那活物婴儿……有人见过。”

“什么人？”

“本县镇魔司的人。”顾文山惋惜道，“那人声称在江边遇到一个婴儿，口中呼喊娘亲，可那人回来之后便突然暴毙了。”

他复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武通县镇魔司如今群龙无首，我再想查婴儿失踪一事便有些有心无力了。”

周川再次陷入了沉默，这县令倒是生的一张好嘴，时不时的提醒一句镇魔卫都被周川杀了，心知已经隐隐猜到这县令接下来的说辞。

“那顾大人打算怎么办？”周川问。

顾文山在灯光下背着手踱了两步，抬起眼来看向周川，斟酌一会儿，便恭敬道：“周大人，如今武通县镇魔司空悬，若无镇魔卫坐镇，我便是想查也无从下手。你若愿意可以镇魔卫千夫长的身份暂驻武通县，代行镇魔司之职？“

“顾大人信我？”周川问。

“方才在铁匠铺子的时候我便说过，一个会在巷子里打抱不平的人，不会是妖魔的走狗。”顾文山正色道，“何况我方才说的那番话并非客套。周公子若留在武通县，查婴儿失踪一事便名正言顺，本县也可为周大人解释几句，将来平反也好有个凭仗。”

周川默然片刻，心中快速盘算，自己倒是不怕那些追杀，只是那活物婴儿和水神之事倒是愈发好奇。

况且，那婴儿竟然能认错秦鸢为娘亲，其中必有蹊跷…

“可以。”周川点头应下。

两人在街口的灯笼下四目相对，片刻后，顾文山作揖行礼：“那便就此说定了。”

“明日一早我让人将镇魔司的令牌和卷宗送到铁匠铺。”顾文山收回手，整了整衣冠，“武通县镇魔司从今日起便暂托周公子了。”

他说完转身朝县衙的方向走去，忽然又停下来说道：“对了，周大人若是夜里睡不着，不妨去看看城外那片芦苇荡。”

“芦苇荡？”

“没错，那暴毙的镇魔卫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婴儿。”

话音落下，顾文山不再多言，带着几名差役朝街口远去。

周川站在怡红楼门前的灯笼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想着方才那一番对话。

武通县镇魔司的人全被他杀了，而他一个武英县逃出来的通缉犯，转眼之间竟成了邻县的镇魔司千夫长。

人生际遇有时当真比鬼怪还离奇。

他收回视线，脚下夜色沉沉，远处城外隐约可见一片白茫茫的芦苇荡，随风成雪。

周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铁匠铺的方向走去，今夜先歇下，明日天亮再去那片芦苇荡瞧瞧。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周川推开门走出，院里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碟咸菜。

杨铁花蹲在枣树下见他出来便红着脸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粥在桌上，便跑回屋里去了。

周川喝了粥，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刚升过院墙，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出武通县城南门，沿官道走了不到二里路，便看见一片茫茫芦苇荡铺展在眼前。

周川沿着芦苇荡中的土路往深处走去，两旁的水面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偶尔能看见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倏然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

不多时，前方苇丛忽然变得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边泊着一条乌篷船，船头插着一根青竹篙，正是落雁渡那艘渡船。

船头那老艄公背靠着船舱，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灭，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咧嘴道：“哟，小兄弟，又见面了。”

周川脚步一顿，在岸边站定：“老人家怎么把船停在这儿了？”

老艄公抽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答道：“武通县这边河流分叉多，每月初一十五都在这儿歇一晚，明儿一早再去落雁渡那边接客。倒是小兄弟你大早上的跑芦苇荡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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