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何为孝？
就在纪铭有些说不出话的时候，云丛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连珠炮的脾性又对着他发作开来。
“以往是女儿不省事、太糊涂！”
“女儿如今已经明白：女儿今年已经十岁。再过三年与人议亲，十五岁及笄时出嫁。”
“真正能让女儿嫁得好的人，是母亲，不是姨娘！”
儿女们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
而母亲则做得更多。
从带着儿女们出去相看、到挑选、到议亲，再到嫁妆或聘礼的筹备等等，全凭母亲心意。
纪云丛其实是被老祖母点透。
“女子的大半身都是在婆家渡过。而你会拥有一个什么样的婆家？得看你母亲怎么想。”
且不论那些个不当人子的主母。
仅是大部分有教养明事理的当家主母，对庶子庶女们虽说不会有多苛待。
但也不会有多上心，尤其是婚事方面。
姨娘在这一方面起到的作用、甚至是反向的。
邓氏算是难得的温良贤淑心地软。
但柳氏也太欺负人了。
老太太会提点儿子别太冷落妾室，但更会希望儿子夫妻感情和睦。
最不想看到妾室争宠陷害正妻。
她让纪云丛自己想清楚。
纪云丛这才恍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拜错了庙门。
如果不是这次毒蛇事件……
以后她哭都找不到地方。
哪怕她爹不收拾她、哪怕母亲不为难，老祖母都不会让她好过。
“父亲，女儿知错了……”
纪云丛直挺挺跪下。
“女儿日后一定会孝顺长辈、敬爱母亲，恳请父亲母亲能原谅女儿曾经的年幼无知。”
纪铭没有拉起她。
这个跪罚，是纪云丛该受的。
“云丛，多读书、多学些本事。父亲承诺你十八岁后再出嫁。”
纪铭只告诉了她这些。
甚至都没有说：其实自己一定会为她择一门好亲事。
纪铭怕自己说了、这大姑娘就又想歪了。
“能不能嫁得好，其实就看你学了多少本事。”
父母安排是开始，能不能过好？在自己。
“但是你也别抛弃生母，那样只会让所有的人都瞧不起。”
有时候纪铭都想不太明白。
一个屋檐下，正妻对于庶子女来说是养恩，妾室则是生恩。
孩子们应该两种恩情都记。
但这两者偏偏天然就是对立。
极少有正妻明理、妾室懂事，一家和和睦睦不为争抢动心思的。
所以他才乐意只有一位妻子。
“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
纪云丛行礼表示，“女儿有空的时候，会携礼去探望姨娘。”
纪铭摆了摆手。
心里叹气。
纪云丛这是看着后果在说话行事，不是真正悟到了什么。
也罢，人教人教不会，等纪云丛自己遇事儿了再说吧。
……
新雇佣的两个厨娘做饭很好吃。
不愧是总给大户人家帮厨的。
做出的饭菜全家人都很喜欢。
邓氏总算有了更多空闲。
纪云丛也不用再帮忙烧火。
似乎这样才让每个人回归了正位。
果然做不擅长的事就是很耗人啊。
纪铭也有更多的心思和两个儿子探讨学问。
纪铭提出：孝。
“县试考基础，这很有可能被考到。”他说。
纪晏铮就背出论语中关于子游问孝的文章。
“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很多人以为“养活父母”就是孝。
但犬马也能被人饲养、养活。
如果内心没有恭敬之心，赡养和养牲畜就没有区别。
孝不能等同于物质供养，必须得是内心的敬。
纪晏铮有些不解。
“仅论语中关于孝之一字的说法以及解释就有很多，且都十分在理。”
“但儿子心中有困惑：父母也是人，也有长处与短处。做子女的、一定得什么都听着吗？”
纪铭呵呵呵笑了起来。
这要怎么说呢？
孝之一字压死人就是这么来的。
但事实上，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又不是木头人。
“书上学习的内容，其实就是个规范引导吧。”
纪铭不想让儿子学成书呆子，就慢慢说着自己对这些的理解。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每家人的情况也就不同。”
“给你讲个故事吧。”
纪铭捧起茶盏捂在手心，眼神落在虚虚不知名处，娓娓道来。
“有一位母亲，膝下有两个女儿。她偏心长女。老了，却是小女赡养。”
“她病倒后，长女说：‘母亲早晚会死，而我还有以后的日子要过。我得为我自己考虑。’”
“小女则衣不解带地照顾，日夜服侍。”
“一年后，这位母亲病逝。长女的生活却因遗产到手更上一层楼。而小女却积劳成疾，身体大损。”
“你们说说看，这要怎么理解呢？”
话音刚落，纪晏强就气得拍桌而起。
“这位母亲为人偏颇，得其长女如此不孝，亦是活该！”
“但此长女大不孝，有悖人伦、自私极致，实令人神共愤、当杀之！”
这就是纪晏铮所问的问题了。
父母亦有长短，儿女如何待之。
“说杀之就过了，”
纪铭笑笑收回视线，“毕竟这样的人，很多人家都会有。”
纪晏铮徐徐合上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面。
沉吟几息后才缓缓出声。
“其小女是尽了孝，是书中要求我们尽的孝。可为何后果却是那般悲惨？”
纪铭抬手把书从他的胳膊下抽了出来。
重新打开，再放回他的面前。
“书中的内容摆在这里，它是引导思考。”
“所以我要说的就是：读书学习，不能死读书，更不能读死书。”
“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在行事中多一些思考。”
科举应试中，有考校死读书的一部分，但分数占比最大的，还是灵活思维的策论。
纪铭没有直接回答两个儿子的问题。
只是提醒：“这些都是我们私下里的讨论。在应试答题时，还是要以书中主张的为准。”
可别胡说八道啊。
而次日，纪铭就去打听了府学教授的喜好与家庭情况，并收集了其的相关文章。
因为纪晏铮两兄弟的童生试，就在府学进行，由府学教授为主考官。
了解主考官对文风的喜好，是每一位考生考前的必修课。
眼瞅着离三月初三的正日子越来越近……
不参考的纪铭却紧张得坐卧不安。
明明前世之时，无论大小考他都能以平常心待之。
从没感受到过多的焦虑。
怎么轮到儿子们要考试反而不行了？
县试、县试而已，只是科举应试的初始而已。
一年不行，年年都有。
就像考一年级入学试，别紧张别紧张。
纪铭一遍遍安抚自己。
可就是不行……
为人父母者，计之长远。
纪铭总算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煎熬滋味。
又担心影响到儿子们的情绪，只能一遍遍默写背诵、或者去地里干活。
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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