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考场内外
“地”字号考棚区内。
一排排长条书案、一列列考生坐在长条板凳上，对着书案。
或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或抓耳挠腮、或冷汗淋漓……
纪晏铮和弟弟不在一个考区。
他一直都没感觉到自己有多紧张。
估计都让自家爹爹紧张完了。
想到爹爹、想到爹爹的反复叮嘱，纪晏铮头也不抬，默默答卷。
巧了，父亲果然厉害！
今日这一场的小策论题，正是【论孝】。
纪晏铮不由暗暗欣喜。
铺平草稿纸。
因为应试中、不论答什么、都要先在草稿纸上完成，最后再誊抄到试卷之上。
草稿纸和试卷上都要求字迹工整、页面干净。
他就要在草稿纸上落笔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个小故事、也想起父亲分析的府学教授的文风喜好。
“中和、稳定。”
不要全是华丽的词藻堆砌、也不要过于踏实务实；不要浮夸地大吹大擂、但也不要一点儿灵动之气都没有。
就求中。
纪晏铮多思量一会儿后，才提笔书写。
而另一考区的纪晏强就没想那么多。
他也同样不紧张，还有点儿小兴奋、小新鲜。
面对爹爹押中的考题，他直接就在草稿纸上开写。
把爹说的小故事先写上，再拆分了加以论述。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
考棚区外的纪铭听到邓氏居然问起了考生饭食，不由有些失笑。
“左不过是两个馒头，不过是白面儿的。”
本朝学子中几乎没有贫苦之人。考区提供的吃食就不会差得太离谱。
否则给那些娇贵肠胃吃出问题来了怎么办？
话音才落，就听附近有送考之人点头。
“是白面馒头和清水。”
“我儿这是来考第二回了。头一回因为喝不惯那清水就给闹了肚子。”
“这次进考前，我就让我儿喝了一个月的生水。”
考区内有一口口硕大的水缸。
每回开考前，由衙役们洗涮后倒入清水，供考生们磨墨、洗笔、或饮用。
待考区关闭后就一直放着。等来年再重复。
干净不到哪儿去。
所以午食会加送干净水，但是是生水。
“多谢解惑。”
纪铭朝人拱拱手。
那人回拱拱手。
问过来：“这位兄台，你府上是什么人在参考？瞧你们这么多人来送考，考生定是晚辈吧？这是考第几回啦？”
纪铭微笑着点头回应。
“是我儿子，两个儿子，头回赶考。”
有点儿小骄傲。
那人闻言一脸诧异。
随即摇头感慨，很好心地劝慰。
“头一回很难过，你也放宽心。”
“说的是。”
纪铭笑笑。
抬手邀请，“老弟不如与我们一道儿用些饭食？”
旁边邓氏已经在用带来的陶碗盛吊锅里的汤。
那人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吃不下。”
还挺意外他们居然有如此好胃口。
想着大约是也没指望儿子们能一次就考上吧。
也不拆穿。
就再拱拱手后走开，又到处转悠着和别人搭话。
像他这样的人不少，都是因为太紧张坐不住、吃喝不下，情愿找人说说话。
也没人会嫌弃。
纪铭接过碗，慢慢喝汤，慢慢啃着烤过后的炊饼。
有些考生又因为某些意外出来了……
这让考棚区外的气氛更加紧绷。
感觉比里面的考生都煎熬。
就连不相干的田氏，都在添炭时差点儿把陶锅打翻。
邓氏更是两只手都没闲过。
而看着他们一张张焦灼的脸，纪铭反倒放松下来了。
继续拉着纪云丛背诵礼记。
邓氏实在没什么可忙了，就念叨起三月初十纪云楠的生辰。
想着如果两个儿子没能通过县试，用云楠的生辰宴给冲冲难过也行。
听得纪铭分了神，同时心下一动。
遂问向田氏。
“你妹妹对秋燕还有什么想法没？”
秋燕是田氏妹妹田静在于府时的好友。在纪铭去于府赎田静时、秋燕也帮了大忙。
纪铭一直记得这个事儿，就是一时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把人给捞出来。
总不能再去抢，不然就真会把于侍郎给惹急眼。
赎就更不可能了。
纪铭这么问，是想知道田静不在意了？还是有没有自己在做什么？
“有。”
田氏老老实实点头。“妹妹知道救秋燕无望，就总想办法去见她，偷偷给送些银钱和吃穿。”
田静现在日子好过，又和墨白每日负责进城采买，倒也没忘记秋燕。
只是不愿意再给纪铭添麻烦，只能用这个方法照顾秋燕。
“让她别着急。”
纪铭知道田静没有过河拆桥就行了。
三月初九，可是于侍郎的寿辰。
请帖已经到处发放。
虽然没有纪铭的份儿，但他听说过此事。
原本听一耳朵就算，现在嘛……
等到时候去给于侍郎送份寿礼吧。
纪铭转而又想起梁呆呆。
梁呆呆肯定有收到请帖、届时肯定会携夫人前往……
“爹，女儿背完了！”
纪云丛的声音、把纪铭乱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不错，记性真好。”
纪铭毫不吝啬地夸赞，然后逐字逐句开始为她讲解。
纪云丛从一开始的不耐，到被夸赞后的欣喜，再就慢慢听了进去。
“哐！”
黄昏时分，锣鼓鸣响，交卷时间到！
考生们鱼贯而出。
个个儿都像霜打后的干茄子。蔫蔫儿的、摇摇晃晃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
纪晏铮和纪晏强好点儿，有限。
出来就找爹。
看到爹就哭兮兮。
纪晏强甚至要爹背。
“爹，累死了。”
硬生生坐了一日，还写了好多好多的字，腰酸背痛手腕疼。
纪晏铮岁数大些，不好意思闹着要爹背。
但也挽住爹的一条胳膊，整个人依偎上去。
“爹，多亏您平时的训练，否则儿子当真是考不下来。”
就算脑子里有东西，搁他以前那副身体？早就撑不住。
纪铭笑着摸摸他俩的脑袋。
“好儿子，都很好，能全程考下来，你们就是最棒的！”
纪铭忽然全身心释然。
考不考得上重要吗？
这一刻，就是他们两个人的高光时刻！
“走，爹请你们吃大餐！”
纪铭背起晏强，让兴盛背起晏铮，往客栈方向走去。
为了让他俩能有更充足的时间，纪铭是提前在府学附近定了客栈小院的。
而周围，背起考生的人有很多、很多。
“爹，万一我们没考过怎么办？”
纪晏强没等到父亲询问考得如何，便嘟嘟囔囔自己问了出来。
纪铭把他往上耸了耸，笑着回答。
“已经考完，就什么都别再想。静待结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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