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慧极必伤

昭和帝一时不语，周围皆静。

看台之上，托娅毕竟年纪小，沉不住性子，她抬起头，有些担心地看着阿茹娜，握着姑姑的手不由紧了紧。

阿茹娜垂眸，对上她的眸子，微微勾唇笑了笑，她在来之前便已经做好准备，阿兄也说过，大夏向来精明的很，必定不会让她进宫奉驾，她可能会被随便指婚，嫁给大夏的权贵世家。

男人而已，嫁谁不是嫁，只要能帮助阿兄稳定局面，稳定盟约，让阿兄抽出手来把那些人收拾了就好。

半晌，昭和帝才道：“五公主芳华之年，又身份贵重，远行而来殊为不易，既是结两姓之好，那就不能轻易许婚。

不如这样，朕封她为宁朔郡主，享郡主俸禄、仪仗，安置在皇家别院，待为其寻到良婿，再结两姓之好，卿以为如何？”

果然不能进后宫，乌古斯心下叹气，不过来之前，可汗已经有所预料，故而他只躬身道：

“陛下圣恩浩荡，臣代我主谢陛下厚待！”

因为阿茹娜还在看台之上，没带译官，故而听不懂昭和帝的话，但乌古斯的话她自是听懂的，两人从小相识，亦是能听懂他话语中略带的失望。

想必没达成阿兄所愿。

不知为何，她心底竟悄悄松了口气。

宫宴在热闹声中结束，然而前朝的文武百官和北狄使臣关于通商一事，却依旧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都想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大的好处。

私底下，有人寻到宋嵩跟前嘀咕道：“都以为北狄人空有武力，没什么脑子，没想到算盘倒是打得比谁都精细。”

宋嵩：......

说实话，他也有些意外来着，此次北狄领头的那个乌古斯，别看长的跟黑熊似的，其实脑子不比他们这些文官差。

不过除了他，其余使臣倒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可惜有这么个黑熊在，全都跟哑炮似的看着凶而已，也难怪北狄大汗派他来。

“无碍，他们叫的再凶，优势亦在我大夏，等着，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妥协了。”

这次，可是北狄求着他们。

后宫嫔妃们得知和亲公主被封了郡主，安置在皇家别院，便知晓皇上怕是不会把人收进宫中，一时之间，安心者有之，失望者亦有之。

至于为何失望？

“唉，皇上已经许久不入后宫，那个阿茹娜公主生的挺好看的，若是进宫，以她的容貌和气度，应该能得皇上几分另眼相待，若能因此受宠侍寝，或许后宫能迎来新的局面。”

可惜了的。

沈如月不知其心中所想，她正把玩着昭和帝特意叫人送来的马尾胡琴，听说是他用一斛珍珠和北狄使臣换的。

但很可惜，她并不会拉这琴。

“娘，我试试好不好？”

雉奴倒是很感兴趣，应该说，他对一切没见过的新鲜东西，都抱有一种好奇的探索欲。

沈如月轻笑，把马尾胡琴递给他：“小心点，这可是宫里独一份，你爹特意换来的，要是弄坏了，当心他和你急。”

“儿子知道，这是爹专门给娘您换的宝贝嘞。”

雉奴随口说了一句，惹得沈如月有些脸热，他却并未发现，而是小心接过马尾胡琴，学着二胡的拉法轻轻拉了起来。

“呜呜呜~”

略显刺耳的弦声在屋中响起，惹得所有人都绷紧了面皮。

这，有点不好听啊。

雉奴动作一顿，探头往琴上瞧了瞧，随即“咦”了一声：“怎么和那天听的不大一样？”

沈如月憋着笑安慰：“练琴非是一日之功，况且你连个学琴的师父都没有，难道还打算自学成才不成？”

“好吧。”

雉奴只得放下马尾胡琴：“说起来，和咱们大夏的二胡有点儿像呢。”

“雉奴还见过二胡？”

宫中奏乐向来以琴，筝，琵琶，编钟这一类为主，二胡，沈如月反正是没听到过。

雉奴笑道：“就是在一本乐器书中见过模样，没亲眼见过。”

他依偎在沈如月身边道：“娘，我最近看了许多杂记，咱们大夏地广物博，丝竹书画，百工技艺，代代相承，光华璀璨。

然雉奴虽贵为皇子，却只能困于宫中，所见所闻只能从书中得来，或许还比不上一个市井孩童有见识，娘，雉奴不想这样。”

沈如月眸光一闪，柔声问：“那雉奴想如何？”

“纸上得来终觉浅。”

雉奴眼睛亮晶晶的：“若能有朝一日，能游遍五湖四海，感受民间百态，想必更能体会身为皇子的责任与重担。”

沈如月看着他，沉默半晌才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想的这么多？”

她心底有些忧虑，面上不显，只故作玩笑道：“如今你年纪尚小，要出门，爹娘怎会放心，不过若是想在京城转转，不去远处，那就去求求你爹爹吧，把他哄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真的？”

雉奴捂着嘴：“我去求爹爹，爹爹会不会生气？”

“不会，你把方才的话说给你爹爹听，他不仅不会生气，还会为你骄傲。”

“雉奴这孩子，当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解，怪不得当初出生那般异相。”

晚上，帝后两人洗漱完后坐在罗汉榻上聊天，昭和帝喜滋滋地说起雉奴下午去寻他时说的话，言语间皆是对这个小儿子的满意，谁知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身边的皇后却一丝反应也无。

“皇后？宝儿？”

他唤了两声，但沈如月背过身去，就是不理他。

昭和帝察觉不对，起身去瞧，就见沈如月匆忙擦着眼睛，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解释道：

“皇上方才说什么，臣妾走神了，没听清。”

“没听清？那你哭什么？”

“臣妾没哭。”

“胡言，眼睛肿的跟兔子似的，你在哄谁呢？”

昭和帝将她遮挡眼睛的手拿下来，叹道：“有什么事，你同我说就是，何必自己一个人憋着？是因为雉奴？”

沈如月没有否认，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洗得纤尘不染，挂着泪珠的睫毛轻颤，她避开昭和帝的目光，斟酌半晌后才哑着声音道：

“臣妾，臣妾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皇上可曾听过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

说着，她的声音便带了哽咽，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砸在昭和帝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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