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确实不能一直端盘子
江书远没走。
背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插在工服口袋里。
周凯的声音最先传出来：“确实就是个端盘子的，工服都穿着呢。志哥让我们来看看底细，这回看清楚了，屁都不是。”
球包男接话：“那天在学校门口装什么装？开辆借来的车，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栗色头发的女人笑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也不能说完全没本事，人家靠脸吃饭嘛。你们没看到吗，苏清寒的车，沈明珠公司他也进进出出的，多少个有钱女人？这叫什么来着，专业的。”
浓妆女人紧跟着：“专业的那叫鸭。”
一阵哄笑。
周凯笑完压低声音：“最可怜的是沈雨晴。校花当到头了，找了这么一个货色当男朋友。人家在外面不知道跟多少女的混着，她还在学校里傻等，说好听了叫痴情，说难听了，就是在垃圾堆里捡破烂。”
“她也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脑子不好使。有志多好的条件她不要，非盯着一个端盘子的。活该。”
江书远的手指在工服口袋里屈起来，指节抵着大腿侧面。
骂他端盘子，行。
说他靠女人，也行。
嘴长在别人脸上，他管不着。
但沈雨晴活该这五个字……
里面又传来周凯的声音，话还没完：“志哥说了，下一步要把江书远跟那几个女人的事捅到学校里去。到时候沈雨晴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个什么货色，看她还端不端得住。”
“在听墙根呢？”
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书远的肩胛骨紧了一瞬，转头。
方轻荷站在走廊拐角，肩上搭了件藕粉色的小西装，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不知道来了多久。
她的目光从江书远脸上划到607的门板上，再划回来。
“里面那几个，在说你？”
江书远的表情收了收，把后背从墙上撤开。
“嗯。”
方轻荷歪了下头，侧耳听了两秒，门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在往外漏，浓妆女人正在跟周凯讨论他到底伺候过几个有钱女人，语气兴奋得像在拆八卦盲盒。
方轻荷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这帮人在她的场子里，拿她的员工当下酒菜嚼。
“怎么不进去？”
“进去干嘛？跟客人吵架？”
“你倒是拎得清，那你站在门口听了多久？”
“没多久。”
“脸色不像没多久的。”
江书远没接话。
方轻荷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工服熨得整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对讲机别在腰间，站姿板正，标准的白金汉一线服务员模板。
但她看的不是这些。
白金汉开了这些年，前前后后招过上百号服务员，能在包厢里精准读懂客人需求的，不超过五个。
能靠一句话就把一桌陌生人的情绪稳住的，只有一个。
老客户刘总上周都私下问：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方轻荷嘴上没说，心里的账本翻得清楚，江书远进白金汉半年，经手的包厢客单价平均涨了两成。
不是靠推销，是靠他在场的时候，客人愿意多坐一会儿，多喝两瓶，多聊几句。
这种人，给他穿工服端盘子，暴殄天物。
但她一直没动，不是不想提拔，是这个人太滑，你给他越多，他跑得越远，必须等一个他自己松口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好像到了。
“书远。”
“嗯。”
“你在白金汉待了多少个月了？”
“快七个月。”
“七个月，你觉得自己还是个服务员吗？”
江书远没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心里正在翻来覆去地煎。
门板后面那些话，字字句句他听得清楚，他不怕别人骂他穷，骂他端盘子，穷是暂时的，盘子也不会端一辈子。
但沈雨晴的男朋友是个服务员这句话传出去，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今天在校门口，他能借苏清寒的车撑一次场面，明天呢？后天呢？杨有志查到了他的底细，迟早会把端盘子三个字散播出去。
他拦不住所有人的嘴，也拦不住所有拍照的手机。
沈雨晴不在乎他干什么。
但这个世界在乎。
她的同学在乎，她身边的朋友在乎，连她妈何丽芳都会在乎。
一个校花级别的姑娘，男朋友是会所服务员，这句话传开以后，沈雨晴走到哪都得替他挡子弹。
他不怕挨骂，但他受不了让她替自己挨。
“方总。”
方轻荷挑了下眉。
“我确实不能一直端盘子。”
方轻荷的嘴角翘了一截。
等了七个月，这个人终于自己说出这句话了，她没急着接茬，把钥匙串收进西装口袋里，两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这是她谈生意时的标准姿态。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
方轻荷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种谈判方式她见过，把主动权让给对方，让对方先出价，然后在对方的出价基础上往上加码。
老狐狸。
“白金汉副总，不用坐班，不用考勤，大事你帮我拿个主意，小事不找你，客户关系那块你继续维护，但身份从服务员变成管理层，名片我让人印，工位你爱来不来。”
条件不错。
比沈明珠给的还灵活。
江书远的脑子里已经算了一遍，挂个副总的头衔，以后再出去见人，至少名头上过得去。
不是服务员，是白金汉的管理层。
这在锦都的商圈里不算什么顶级身份，但够用了。
“薪资呢？”
方轻荷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年薪。”
江书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十万。
他上个月炒股的收益就不止这个数，苏清寒随手甩给他的一条信息差，变现出来够抵两年工资。
五十万，在方轻荷的体系里大概算给面子了，但对他的实际收入来说，
相当于白金汉副总这个头衔的挂牌费。
“就这？”
方轻荷眯了下眼，“嫌少？”
“不是嫌少，是觉得白金汉的副总比我想的便宜。”
方轻荷被噎了一拍，旋即笑着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方向。
“你还敢讨价还价？五十万年薪在锦都同行里已经是天花板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
“我知道，但五十万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给我挂这个头衔，不是做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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