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政法利刃
周显贵落网的第二天，冶金工业部党组的联合通报正式下发至各大厂矿党委。
红星轧钢厂作为万人重点大厂，爆出副厂长监守自盗、盗卖军工物资的重特大案件，在部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部党组会议上，对于厂长杨为民和党委书记梁勋的失察责任进行了严肃追责。
最终，经部党组慎重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对红星轧钢厂领导班子下达了纪律处分决定：给予厂长杨为民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扣发半年津贴；给予党委书记梁勋党内警告处分，责令在全厂中层干部大会上公开作出深刻检讨。
两人职务予以保留，戴罪立功，限期在一个月内全面落实各项安全保卫规章制度，扭转松懈涣散的生产管理秩序。
处分通报在大礼堂宣读的那天下午，杨为民和梁勋在台上神情凝重，当场向全厂工人干部做了检讨，并明确宣布全厂保卫和出入库监督全面由陈兴武主抓，谁敢违规，一律移送司法机关。
市局治安处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林振华坐在办公桌前，连轴转了将近七天，眼里带着血丝。
他用冷水拍了把脸，批完了最后一份关于红星轧钢厂涉案物资的追缴公函。
指针指向了夜里八点。
“林副处长，周显贵全撂了。”
韩卫东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进了看守所的号子，连一个钟头都没撑住，把他在黑市倒腾粮票、金条的三个暗桩全吐出来了。政保处连夜去南苑和海淀抄了两个地窖，搜出小黄鱼二十六根，全国通用粮票三千五百斤。”
“这笔账总算能向部里和市委交差了。”
林振华拿起桌上的大前门，给韩卫东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齐副局长今儿在局党委会上的原话，‘林振华同志敢打硬仗，能破坚冰，是一柄不可多得的政法利刃’。”
韩卫东笑着吸了口烟：“那个陈兴武也给市局递了思想汇报，彻底靠拢过来了。杨为民和梁勋背了处分，没被撤职，但也吓得够呛，现在对陈兴武那是全力支持。看杨处长那样儿，你这副字快要去掉咯。”
“案子破了，漏洞还在。”
林振华只是笑了笑：“公章的管理要是跟不上，抓了一个周显贵，还会冒出李显贵、张显贵。”
韩卫东点了点头：“你写的那个印模备案制度，市人委已经批复了，下周一全市正式下发红头文件。走吧，林大副处长，熬了这么多天，赶紧回去补一觉。”
林振华掐灭烟头，穿上外套。
这几天都是在筒子楼里睡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振华把配枪连同皮套解下来，锁进写字台带锁的铁皮小抽屉里。
他端起红漆木暖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大半杯温水，仰头喝尽。
窗外，市局后街的洋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没有南锣鼓巷大杂院里阎埠贵的算盘声、贾张氏的叫骂，也没有各家各户因一根葱两分钱扯皮的动静。
林振华洗漱后，和衣躺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周末的清晨，天朗气清。
林振华起了个大早，在筒子楼水房里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便装。
车把上挂着两袋在市局服务社用特需副食券买的白糖和红枣，蹬着二八大杠回了南锣鼓巷95号院。
车轱辘跨过门槛。
前院倒座房门口，阎埠贵正蹲在地上修理他那辆二手自行车。
阎解成手里端着个盛满黑油的破碗，拿着毛刷在旁边候着。
瞧见林振华进来，阎埠贵赶忙在裤腿上抹了抹油手，站起身：“哎哟，林……林副处长，您可算回来了。这都一个多星期没见您回院了，公家任务忙坏了吧？”
“去底下几家厂子巡视了几天。”
林振华单脚点地，神色如常。
阎解成在旁边插嘴道：“听说你们在轧钢厂把主管生产的副厂长给铐了？昨儿厂里工休，东旭哥回来在院里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厂长和书记都在全厂大会上公开作检讨了呢。”
“少瞎打听公家办案的事儿。”
阎埠贵眼珠子一瞪，训斥了大儿子一句，转头又冲林振华笑道：“林副处长，您办案那是雷厉风行。咱们院有您坐镇，街坊邻里走在外头腰杆子都硬气。”
林振华没接这茬，推车穿过穿堂。
跨院的门虚掩着。
小文彬正穿着开裆裤在院里的枣树底下追一只蜻蜓，脚丫子踩得青石板咚咚响。
“二叔。”
瞧见林振华，小家伙张开胳膊跑了过来。
“蜻蜓抓着没？”
林振华一把将小侄子托在肩头，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飞走啦。”
文彬搂着林振华的脖颈，小声告状：“小叔抢我的糖吃，还不带我出去看大马车。”
屋帘子挑开，林振业嘴里嚼着半块贴饼子跑出来。
他手里捏着半截红蓝铅笔：“二哥，我那是怕他噎着。今儿老师留的算术题太难了，我都做了一早上了。”
“字写工整点儿，写完了我给你检查。”
林振华放下文彬，把车把上的白糖和红枣递给迎出来的母亲。
“又乱花钱买这些金贵东西。”
程月娥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昨儿晚秋那姑娘特意骑车到胡同口，给你爸又送来了一瓶红花油，还送来了一包红茶砖，还有两盒苏联的水果糖，全搁你屋里桌上了。”
林振华心里一热：“她人呢？”
“坐了没两分钟就急着回单位了，说是有个重要的代表团进京，这几天要连轴转做翻译呢。”
程月娥拉着二儿子的手，叮嘱道：“晚秋是个顶好的姑娘，明事理，又知冷知热。等忙过这阵子夏防，得正正经经挑个日子，两家大人坐下来把事情定一定。”
“妈，我心里有数。”
林振华点点头，坐在跨院石桌旁，喝了口酽茶，听着父亲讲供销社仓库防潮的琐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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