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特种行业印模档案室
铺陈市胡同是典型的下层杂居区，头顶拉满了晾衣服的竹竿，污水顺着街道两旁的明沟流淌。
一栋木质结构的两层旧阁楼下，两个身穿破背心的年轻便衣正在假装修自行车。
看见林振华和肖大力带人过来，其中一个便衣悄悄竖起两根手指，往二楼指了指。
林振华猫着腰踏上木楼梯。
老旧木头台阶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到了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木板门虚掩着，屋里传出阵阵呼噜声。
肖大力跨前半步，抬起右脚，对准门锁位置狠狠一踹。
“砰。”
木门撞在内墙上，扬起一片尘土。
屋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破木床上，一个干瘦汉子猛地弹坐起来，伸手就去摸枕头底下。
林振华闪身欺上，右腿抽在对方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一把剔骨刀从枕下飞了出来，砸在地上。
“白贵生，再动一下，老子捏断你脖子。”
肖大力像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两只大手一把扣住对方的后颈，往铺板上死死一按。
齐辉麻利地掏出手铐，将其两手背铐。
林振华俯身从床沿下捡起一双满是油垢的黑布鞋。
左脚鞋跟外侧，磨损面凹陷，花纹全无，与大安澜营现场拓下来的石膏模子丝毫不差。
搜查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从阁楼房梁的燕子窝里，搜出了全国通用粮票八十斤，人民币三百二十块，还有一盒抽了半包的牡丹烟。
大栅栏派出所询问室。
本身派出所是没有刑事案件审讯权限的，但市局治安处副处长在呢。
此时，白偷风因手臂疼痛，脸色还惨白着。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
白偷风嘴唇哆嗦着道：“钱是我这几年在天桥给人代写书信、刻私章攒下的血汗钱。我就是嘴馋，买了包牡丹烟充门面，我没犯法啊。”
“大安澜营郝道元死的那天夜里子时一刻，你在哪儿？”
林振华拉开铁椅坐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大前门点燃。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白偷风眼珠子往上翻了翻：“我……我在家睡觉，哪儿也没去。”
“是吗？”
林振华把那张带泥的千层底布鞋摔在桌上：“大安澜营灶房门槛上的泥印，跟你这只左脚鞋跟的磨损痕迹比对过了，十二处特征点完全吻合。另外，郝道元指甲缝里的深蓝色粗布纤维，跟你今儿穿的这件短褂质地一模一样。”
“我……我是去过师兄家。”
白偷风眼见抵赖不过，咬牙辩解道：“我听说师兄保外就医回了家，念着同门情分，想去借点儿钱使。可我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我瞧见他桌上有钱，我就……我就顺手牵羊拿了钱跑了。人真不是我杀的，我是图财，不是害命啊。”
一旁的齐辉听得火起，上前一步就要拆他骨头，被林振华抬手制止。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半截车票，还有一张介绍信底纸。
两样东西拍在白偷风眼前。
“这是从你夹层袄子里搜出来的。”
林振华指尖点在车票上：“七月十日，前门东站开往津门的85次列车硬座票半张；还有这张盖着街道办红印的假迁移介绍信，上面的姓名填的是‘白顺德’，籍贯写的津门塘沽。”
白偷风死死盯着那张车票，眼底最后一抹侥幸彻底散去。
“白贵生，你是个在天桥混了半辈子的烂赌鬼。”
林振华俯下身子，目光如铁：“而郝道元家里穷得连下锅的都没有，你图财图到他头上去？那三百多块钱和全国粮票，是那个‘二先生’给你的买命钱吧？”
白偷风突然抱住脑袋嚎啕大哭起来：“公安同志，饶命啊，我不想杀师兄的，是‘二先生’逼我的。”
“逼的？把‘二先生’吐出来，算你重大立功。”
林振华递过去一支烟。
白偷风颤抖着接过烟，由齐辉帮着点着：“‘二先生’三天前找的我，在白纸坊一个废弃砖窑里见的面。他说郝道元已经被公安盯死了，嘴巴不严实，要是把印章的事情抖落干净，我们全得吃枪子儿。他给了我三百块钱，两盒牡丹，还有那张去津门的火车票，说只要我让师兄永远闭嘴，办成伪装自缢的样子，他就安排我在津门塘沽上货船去南方。”
“这个‘二先生’住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住哪儿，但他昨儿夜里通过死信箱给我留了字条，让我在七月九日中午十二点，把从师兄屋里搜出来的最后一枚印模底版送到崇文门外花市大街的东风招待所。”
白偷风喘着粗气，交代道：“他在招待所登记的名字叫‘周文海’，开介绍信用的是交道口街道办的公函。”
“齐辉，把白贵生的口供封卷。”
随后，林振华大步走出询问室。
他对站在门外的袁勇和肖大力下令道：“肖大力，你立刻带人控制崇文门外花市大街的东风招待所周边胡同；袁勇，你回分局调两组便衣，封锁崇文门外的所有路口。记住，这个‘二先生’用的是周文海这个名字。”
“林副处长，咱们怎么确定哪个是周文海？”
袁勇有些担忧地问：“这帮人狡兔三窟，要是他也没用这个名字怎么办？”
“他跑不了。”
林振华冷笑一声：“他用的假介绍信，盖的还是交道口街道办的公章。我回趟市局。”
到了清晨，市局治安处特种行业印模档案室。
这间屋子是根据林振华起草的《印铸刻字业暂行管理规则》刚刚建立的。
靠墙摆放着十二个重型铁皮卡片柜，里面按区域、级别分类存放着全市所有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已备案的印模拓片卡。
林振华快步走到东城交道口街道办的卡柜前，拉开铁抽屉，抽出了一张盖着印章的牛皮纸硬卡。
卡片右下角，附带着高倍放大镜拍摄的印章拓样。
“林副处长，登记底根拿到了。”
齐辉拿着从东风招待所秘密调阅出来的‘周文海’住宿登记介绍信，快步跑了进来。
林振华把介绍信平铺在工作台上，左手拿过游标卡尺，右手握着放大镜，对准了信纸下方的红色街道办公章。
镜头下，两枚印章的字体、边框几乎如出一辙。
但当卡尺精确测量到印章右上方‘办’字最后一笔回锋处时，林振华眼神微动。
“假的。”
林振华把放大镜递给齐辉：“真正的交道口街道办公章，在去年大炼钢铁排查时磕碰过一次，‘办’字的右侧外圆框上，有一个宽零点五毫米、深零点二毫米的微小缺角。而这张假介绍信上的印章，虽然刻意仿造了破损痕迹，但缺角距离内侧笔画相差了两毫米。”
齐辉凑上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咂舌道：“两毫米的误差，肉眼根本瞅不出来，要不是建立了这套印模比对底册，得被他蒙过去。”
“人应该就在招待所二楼204房间。”
林振华收起卡尺：“通知袁勇他们收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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