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


沈清辞到了侯府先去了正院。

王氏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告诉她,“不用再天天过来了,我这里好着呢。你呀,好好的把太子府打理好,没什么事儿,就进宫去看看太后,或者去长公主府去走动走动,这些对于太子将来都有益处。”

“您现在就照顾好自己就行。”沈清辞抱着弟弟逗了一会儿,拣着有趣的事讲给她母亲听,又陪着用了半碗粥,才到东院去见王老爷子。

她先给长公主下了帖子,让人送过去,然后把昨晚与萧璟玦的对话挑能说的地讲给王老爷子。

王老爷子听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说这就让人跟王家老宅那边联系,若是太子的人去接温亦,便安排他即刻进京。

他又道:“我从江南再抽调五十个身手好的过来,一半派到侯府守在正院周围,一半派到太子府交给铁梁调遣。”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外祖父,要不您还是带着母亲和清毅先离开京城,去江南避一避吧?”

“辞儿,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王老爷子打断她的话,“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我不答应,你母亲更不会答应。咱们是一家人,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在一处。而且现在情况越乱,咱们越要稳住,不能乱动,一动,就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沈清辞希望今生,她外祖父,还有她母亲和弟弟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是她知道,她外祖父和母亲,是绝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京城的。

她语带哽咽的说道:“咱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王老爷子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咱们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走后,王老爷子便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搬进了正院的西厢房。

上一次王氏中毒的事情,真把他给吓着了。

他要用他自己这条老命,亲自守在女儿和外孙身边。

至于侯府真正的主人沈鹤庭,他爱上哪去上哪去。

现在他是死是活,王老爷子都赖得再管。

沈清辞回到太子府,换上太子妃正装,带着赵大夫进了宫。

“见了太后,你别害怕,只要实话实说即可。”沈清辞在路上对赵大夫说道。

“我明白。”赵大夫看着似曾相识的宫墙,心里颇为感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再回到这个地方。

到了寿安宫时长公主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坐在太后下首喝茶,看见沈清辞进来,便站起来迎了两步,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本宫刚刚才知道,皇上怎么忽然就病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太子回去也不曾跟我细说,只说父皇病了,让我带了位以前的太医进宫给皇上诊治。”

她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跪在殿中禀道。

“启禀太后娘娘,继皇后和穆妃带着许长卿、王尚书等人在养心殿外弹劾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私自开采金矿,拉拢朝臣,又说太子妃将怀有太子子嗣的妾室,囚禁在后院虐待,太子和太子妃德行有亏,监国便是国之大祸。穆妃还说皇上曾跟她提过更属意三皇子。”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长公主道:“现在后宫是真热闹,随便出来个阿猫阿狗都想要咬人!”

沈清辞忙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跪在太后面前,“请太后明查,太子殿下和孙媳冤枉。”

“这事儿与你不相干,你起来吧。”太子问道:“太子让你带的人呢?”

沈清辞忙让人把赵大夫请了进来。

赵大夫进殿后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旧瓷瓶捧在手里。

那瓷瓶的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温”字。

“草民当年跟着舅舅温亦在太医院当差。某日,草民舅舅在回家途中伤了左眼,不得不离开太医院。他把这样的两个瓷瓶交给草民,让草民转交给继皇后。草民打开看过,里面装的是毒箭木,那是南方密林中的毒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连试毒的太监都验不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草民把其中一瓶交给了继皇后,她赏了草民一荷包银锞子。过了一日,先皇后便忽然病倒了,从发病到薨逝不过五天,听闻死状跟毒箭木中毒的症状一模一样。草民心里害怕,回家后又碰到有人要杀我舅舅灭口,便带着他连夜逃离了京城,一路上都有人在后面追杀草民,草民好不容易才得已逃脱。”

他说到这里跪伏在地,声音哽咽:“草民躲了这么多年,如今不想再躲了。草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宁可死,也要把那害了先皇后的恶人给揪出来!”

太后的脸色铁青,因为她现在猛然想到,皇上发病与当年的先皇后极像。

长公主与先皇后感情深厚,咬着牙问道:“你说继皇后拿了瓷瓶,可还有别的人证或者物证?”

赵大夫抬起头来,“有。先皇后身边有个小丫头叫银钏,是继皇后身边的刘嬷嬷的亲侄女。她们二人也是济州人,当年先皇后死不久,银钏往老家送了一大笔银子,她家翻盖了房子,还置办了田地。后来银钏回了老家,草民去找过她,她承认是她帮着继皇后把毒下进了先皇后的茶盏里,然后继皇后又想杀她灭口,是刘嬷嬷把她送出宫的,但听闻刘嬷嬷掉井里死了。”

太后越听越怒,继皇后竟然就敢在后宫如此肆无忌惮的草芥人命!

她正要开口,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这回脸色比方才更难看,连声音都在发颤:“启禀太后娘娘,继皇后派去太子府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丫头,那丫头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下面……下面还流着血,看着快不行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上出门时后罩房的守卫还是严严实实的,翠月怎么会浑身是伤?

沈清辞忙跪在太后面前,“皇祖母,孙媳从来没有让人动过翠月一根手指头。太子怀疑翠月是被人指使故意陷害,肚子里的孩子也并非是太子的。所以让孙媳把她安置在后罩房好生养着,想等她生下孩子再做打算。孙媳不光敢保证自己和太子不曾虐待过她半分,就是侍候她的丫头婆子也绝对不敢动她一下。”

长公主在旁道:“母后,翠月之事本是太子的私事,却偏偏在继皇后弹劾太子的当口被人曝出,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再者说了,她不过一个丫头而已,太子妃若是想打杀她,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又有小太监来报,说翠月满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跪在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哭着说太子妃把她囚禁在后罩房,日日派人折磨她,继皇后更是当场指责太子妃德行败坏,不配为太子正妃,要废黜太子妃。

太后站起来,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太子第一天理政,竟然就这么热闹!哀家今天到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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