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


沈鹤庭沉默许久,开口道:“不能这么藏着掖着,她是太子的嫡长女,是皇上的嫡长孙,这么藏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顿了顿又说道:“她叫嫣儿,是吧?你那个项圈是给嫣儿的吧?项圈的事是我不对,我会补给她一个更好的。”

沈鹤庭抬头看王氏只是在那慢慢地喝着茶,目光冷冷清清的望着他。

他想了想,道:“嫣儿的事,我听你和辞儿的,若是辞儿不想让太子知道,我便不说。”

王氏看着他,眼底那层冰终于化了几分。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那家铺子是王家的。”

沈鹤庭接过来一看是那张当票。

他抬头看着王氏,脸上微红。

“辞儿若是再来,你告诉她,她想做什么只管做,只是别委屈了她和孩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沈鹤庭破天荒没有去上朝。

他递了告假的折子,自己在府里闲逛。

逛到第二圈,才听见花园子里传来孩子的笑闹声,他便站在月亮门后面,从窗洞远远地看着。

沈清毅骑在假山上挥舞着一根树枝大喊:“我是大将军,尔等听我指令!”

王子嫣站在假山下面仰着头问:“将军都骑石头吗?”

“我这不是石头,是战马。”沈清毅在上面喊道。

“小舅舅骗人!你那就是石头。”王子嫣冲着沈清毅做鬼脸。

“王子嫣!我是你舅舅,你竟然敢不听我的话?”沈清毅从石头上跳下来,朝着王子嫣扑过去。

沈鹤庭以为沈清毅要打王子嫣,刚想上前喝止,就见沈清婉从廊下跑过来,叫住沈清毅,“毅哥,你想干什么?”

“我……”沈清毅梗着脖子看了沈清婉一会儿,语气慢慢软了下来,“我就是想吓唬她一下,我是她舅舅,是她长辈,她一点都不怕我,将来可怎么得了?”

“她还小,她懂什么?你是长辈,你就应该让着她点。”沈清婉蹲下身子给王子嫣系好松了的鞋带,站起来摸了摸沈清毅的头,声音温和却字字分明,“你把石头当成了战马,可是在她的眼里,那就是块石头,你们都没有错,只是想法不一样。说到底,还是她太小,等她再大点,自然就明白了。”

沈鹤庭的脚步不由的顿住。

他一直都知道王氏对许氏母女很好,却没想到,竟然能好到,把沈清毅和嫣儿这两个宝贝疙瘩交给沈清婉照看。

而沈清婉一个庶女敢那么大声的喝斥嫡子沈清毅,也可见平时王氏并没有将她低看一等。

他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王氏对苏若怡也是这般好的。

是他自己总是疑心王氏母女亏待了苏若怡,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伤了妻子和女儿的心。

沈鹤庭不由的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却把子嫣惊动了。

小丫头跑过月亮门,看见是他,立刻刹住脚,扭头朝花园里喊道:“小舅舅快来,这有个坏人!”

沈清毅拎着树枝便冲了过来,看见是沈鹤庭又急急刹住脚,讪讪地把树枝藏到身后,“爹。”

沈清婉也快步跟了过来,朝沈鹤庭行了一礼,不着痕迹地将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父亲今日怎么在家。”

“身子有些不爽利,在家歇一日。”沈鹤庭看着王子嫣从沈清婉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心里又酸又涩,“你就是嫣儿?昨天你跑得快,我还没看清你长什么模样。你娘小时候跟你一样,眼睛圆圆的,见了生人便躲。”

王子嫣眨了眨眼睛。“你认得我娘?”

“我是你外祖父。你娘是我的女儿。”

王子嫣歪头想了片刻,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你骗人。你是坏人,你凶外祖母。”

沈鹤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沈清婉在旁边打圆场,对王子嫣认真地说道:“这真的是你外祖父,是你娘的爹爹。”

子嫣犹豫了好一会儿,从沈清婉腿后面慢慢挪出来,对着沈鹤庭极快地喊了一声“外祖父”,喊完转身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

“你慢点跑,小心摔了。”沈鹤庭不敢撵,只在后面担心的喊道。

王子嫣跑到回廊拐角处停下,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大声喊道:“我娘说过,谁也不能欺负我外祖母。你是外祖父也不许欺负她,不然我告诉曾外祖父收拾你。”

沈鹤庭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朝她招了招手。

“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外祖母。我回头便去给她赔不是,行不行。”

子嫣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跑回来,奶声问道:“真的?”

“真的。我是大将军,说话算话。”

“那你得给她买支簪子,你把她的簪子都震掉了,得赔。我娘说弄坏别人的东西要赔。”

“买。”沈鹤庭蹲在地上,看着这个仰着下巴跟自己谈判的小丫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挑?挑个最好看的。”

子嫣眼睛一亮,“小舅舅和小姨能一起去吗?”

“当然能。”沈鹤庭站起来,看向沈清婉,“让人告诉你母亲一声,咱们一起出去逛逛。”

沈清婉一脸的为难之色,“父亲,母亲不让嫣儿……”

沈鹤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天好像要下雪,等过两天,外祖父带着你出去看花灯。”沈鹤庭弯腰把王子嫣抱起来,“正月十五的晚上,东大街有花灯,咱们一起去看。”

“爹,那我呢?”沈清毅着急地扯着他的衣襟。

“你和你二姐姐,咱们一起去。”沈鹤庭大气的说道。

沈清毅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这两年府里总是死气沉沉地,弄的他一大声说话,好像都有回音。

可这次从江南回来,却大不一样了,好像府里的所有人都变的欢快了不少。

而旁边的沈清婉却不安的皱了下眉。

她一直牢记着王氏和沈清辞的话,不能让嫣儿离开侯府的后院,更不能让府外的人知道嫣儿的身份。

嫣儿若是在外面叫侯爷一声“外祖父”,那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嫣儿是什么身份。

当天下午沈鹤庭便出了门。

他先去了当铺,然后又去了京中最有名的首饰铺子。

当天晚上王氏的梳妆台上多了两只翡翠簪子,还压了张纸条:“簪子是赔给你的,项圈还要等一个月。”

王氏拿着纸条看了许久,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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